第44章 孤不會對你坐視不理
上回眼巴巴跪在太子面前,換來他漠然離去,從那之後,我就知道太子不會出手幫我。
他並不念及我捨身幫他的恩情,更不會為了我,同孟聞舟翻臉。
我沒有報太多指望。
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既然在這,就最後試一次。
孟聞舟聲音更沉冷:「江桃,有人要殺了你麼?」
我垂首,額頭貼在地面,指尖觸到磚縫間細微的灰塵。
「太子殿下心懷悲憫體恤百姓,江桃才求到殿下面前,求殿下給江桃一條生路!」
太子清潤的聲音落在我頭頂:「起來回話。」
好歹不算沒回應,只要肯聽我說,便算有機會。
我扶著膝蓋站起身。
就在這時,端王妃大步走來:「殿下莫要聽這賤人胡言亂語!」
蕭景初蹙眉。
孟聞舟面上再度浮現一絲笑意:「王妃對這女子甚為了解?」
王妃剜我一眼,那目光像刀尖刮過皮肉。
「她呀,憑禹兒有幾分憐香惜玉,便使盡渾身解數巴著禹兒。禹兒心軟,對待下人都體貼,卻叫她生了不該有的妄想心思。禹兒要娶也是娶大家閨秀,書宜這樣的姑娘才配得上。」
孟聞舟迎著她的目光,贊同地點了下頭,姿態閒適得如同在聽一齣好戲。
王妃繼續說:「她倒好,變著法子在禹兒面前作,還去書宜面前挑撥離間。大抵是以為,攪黃了書宜跟禹兒的婚事,她就能做禹兒的妻了,真是……」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孟聞舟笑著接話,語氣輕飄飄的,卻像針一樣扎進人耳朵里。
我袖下的手握成拳。
憑王妃這麼一說,我再叫屈,又有幾分可信?
王妃又轉向太子,斂了方才的刻薄,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驚擾到殿下,是臣婦的過失,臣婦會好生管教的,殿下不必將她胡言亂語入心。」
孟聞舟笑道:「倒也不必你來管教,她如今是我的妾室,我自會帶回去。」
王妃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換上一副喜悅神色,連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這丫頭命當真是不錯,能伺候小將軍,是她前世修來的福氣。若是能給小將軍添上一兒半女,這條賤命也算沒白活了。」
孟聞舟蹙了下眉頭,沒再說話。
他是不喜歡被叫將軍的,但也沒必要同每個人解釋。
我眉眼低垂下去,望著自己裙擺上沾的一點塵土。
恐怕我無論再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了。
王妃放心不下謝禹,轉而又進了房內。門帘一晃,便隔絕了身影。
她進去之後,看到孟書宜在逼問謝禹,恐怕更要指著我鼻子氣急敗壞的罵賤人了。思及此,我心中甚覺好笑。
早就放了我,讓我遠走高飛,不就沒了今日這些事?他們也算是自找麻煩。
孟聞舟嘲諷道:「王妃沒少為難你吧,謝禹可曾向著你?」
我低著頭,什麼反應都沒有。
孟聞舟若有所思:
「王妃說得有理,你確實能鬧騰。鬧騰的小東西得拿個籠子關上一陣,磨一磨銳氣,也就聽話了。」
我不吭聲。
沒有跪地求饒認錯,也沒有為自己辯解。
孟聞舟盯著我看了會兒,伸手攥住我手腕,將我拉到他身邊。
「回家。」
我任由他拉著,行屍走肉似的跟著往前走了兩步。
太子的聲音從後傳來。
「聞舟,你讓她把話說完。」
孟聞舟腳步猛地一頓,回頭問:「你理她做什麼?」
「她求到了孤面前,」蕭景初反問,「百姓鳴冤,你讓孤坐視不理?」
我心中騰起巨大的期翼來,用力甩開孟聞舟的手,轉身再次跪倒在太子面前,頃刻淚如雨下。
「太子殿下明察,民女有冤!」
蕭景初淡淡道:「你隨孤去東宮回話。」
不是就地詢問,而是去東宮,那是要仔細問來龍去脈,不草率斷是非的意思。
我磕頭:「謝殿下!」
孟聞舟氣笑。
「她是謝禹的通房,被我要過來做妾室,也就這麼回事。王妃那句話太子難道沒聽見?這女人愛鬧騰,何必耗費功夫聽他胡言亂語?」
他是臣子,這番言辭已算僭越。
蕭景初沒計較,只道:「是非孤自會分辨。江桃,你隨孤來。」
-
馬車很寬敞。
太子閉目養神。我安安靜靜跪坐在鋪了絨毯的車廂地面上。
不久之後,車廂外傳來侍衛們跪地行禮聲,馬車沒有停,繼續往前行駛,接下來,行禮聲越發頻繁,直到馬車在一處雅室前停下。
「殿下,到了。」
蕭景初這才睜開眼,踩著台階下馬車。
我緊隨其後,跟著走進雅室之內。
他在紅漆檀木椅上坐下來,我便屈膝跪在太子面前。
侍女奉上了茶,蕭景初開口道:「說吧。」
我先問:「周朝律法中是否有一條,豪勢之人強奪良家妻女,奸占為妻妾者,絞?」
蕭景初端起纏枝紋的白玉茶杯,淺淺抿了口,不輕不重道:「是否有罪,由大理寺憑斷。」
我當然不指望大理寺定孟聞舟的罪。
縱使律法中寫明了這條,可良家妻女被強搶侵占的事,早已不算稀罕,又有幾人能付出代價?
說到底,仍不過是弱肉強食。
「民女並非奴籍,未曾簽下賣身契,若我不願,便不能強迫我為妾,是與不是?」
我不知何來的膽子,敢這般問太子。
大抵是因為,那日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裡,他的手細細撫摸過我的臉,在我耳邊問過我是否願意做他的女人。那天他溫柔至極,又壓抑克制,叫我不至於那麼抗拒牴觸,同他有了肌膚之親。
我們做過夫妻才能做的事,我下意識的以為我們之間有所不同,哪怕當日是為了救人。
可他對我的眼神這樣陌生。
除此之外,他與我身份天壤之別,一個不悅,我便能人頭落地。
蕭景初看著我,「嗯」了聲。
我仰著臉,目光懇切。
「民女不願做孟小將軍的妾室,可將軍拿民女的雙親為要挾,民女實在是無路可走,才求到殿下面前。」
蕭景初語氣中有幾分意外。
「你不願意?」
我點頭:「孟小將軍並不喜歡我,他納我,只是為了磋磨我,給二小姐出氣。我若是做了他的妾室,早晚會被折磨至死。」
蕭景初放下茶杯,指節分明的手搭著杯壁。
「若他不是為了磋磨你,你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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