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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放心不下

  他走出去,關上門。

  屋子裡暗了些,錦盒裡的夜明珠反而愈亮。

  我伸手,拿起這顆碩大渾圓的珠子,瑩白的光落在我指節上。

  還有別的路走麼?

  

  或許也好。

  做了妾室便算他的人,不會總將清白來羞辱我,外人不能欺我,來日,或許我還能被允許走出這座府邸,不再同坐牢一般。

  我把夜明珠放回錦盒裡,無奈笑笑,嘴裡滲著苦味。

  為了叫自己不至於那麼難受,我竟然在竭力說服自己,去接受這一件事。

  -

  暮色漫上廊檐,孟聞舟又故技重施,傳我去暖閣用膳。

  繞過屏風,倒是沒見到其他人,只有孟聞舟獨自坐在那。

  他抬眸,目光在我身上這件素色襦裙上頓住。

  「侍女沒給你拿衣服來?」

  拿了,十多件,每件都鮮艷華美,那些衣裳若沒有合宜的珠翠髮飾相配,只會顯得我像是偷了別人的衣服穿,格格不入。

  我說:「不想穿。」

  「有件事同你商議,」孟聞舟平穩道,「納妾是要寫契書的,按理這契書得送到你爹娘手裡,叫他們簽下……」

  「不用,」我語氣里有幾分急切,「不要讓他們去簽這東西。」

  契書,便是賣身契。

  倘若爹娘曉得我被謝禹負了,賣身給了別人,只怕要悲痛欲絕。他們捨不得我如此。

  既然無從反抗,倒不如叫他們始終蒙在鼓裡,好過承受這份無能為力。

  孟聞舟看著我:「我該給你爹娘一筆錢財,作為你的身資。」

  我搖搖頭。

  「如果我爹娘知道我做妾,我寧可一頭撞死。」

  孟聞舟靜靜凝望著我,眉頭輕輕蹙起,眼底浮起幾分不解,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落座。

  暖閣里只剩一把空椅,挨著他身側。

  我坐下來。

  孟聞舟拿起竹箸,往我碗中夾了一筷菜。

  「多吃點,有點瘦。」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挪開眼去,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

  我低頭吃著菜。

  一口一口的,筷子舀到什麼便是什麼。

  孟聞舟頓了頓,說:「納妾的事,一早便傳到謝禹耳朵里了,他來恭賀了我。」


  我「哦」了聲。

  納妾這樣的小事,對他們來說順手一做而已,還專程恭賀,當真虛偽得很。

  菜太多,山珍海味擺了滿桌,可我只夾眼前的菜。

  孟聞舟自己不吃,光看著我,時不時往我碗裡夾一筷子。

  飯菜還沒吃完,土豆就匆匆跑來,湊到孟聞舟耳邊說了句話。

  土豆聲音壓得很低,可我離得近,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謝世子墜馬摔斷了腿。」

  孟聞舟「哦」了聲,神情不變,

  土豆繼續道:「二小姐趕去端王府了,哭得有些傷心。」

  孟聞舟不以為意。

  「又沒死人。死了也不要緊,還沒成親,另外選個夫婿便是,」

  土豆一愣,緩緩後又道:「長公主怕二小姐傷心過度,讓公子你勸著點。」

  「就這點事,她要是承受不住,活著也無用。」

  孟聞舟嘴上這麼說,人卻已經站起了身。

  他嗤之以鼻:「謝禹這個廢物,騎了多少年的馬,還能摔下來。」

  土豆解釋:「謝世子下朝之後就去校場騎馬,騎了幾十圈也不停,那匹馬平日裡沒受過這累,就失了控,將謝世子狠狠甩下來,又從腿上踩踏過去。」

  孟聞舟大步往外走。

  我繼續埋頭,將飯菜舀進嘴裡。

  這馬也是無妄之災。

  摔傷了端王世子,馬兒勢必沒有活路,這會兒估計已經被亂棍打死,煮成了肉湯。

  剛走出暖閣,孟書宜的聲音自幾步遠傳來。

  「江桃。」

  她一雙眼睛有些腫,眉眼間黯淡無光,不似以往明媚精神,像是許久沒歇息了,疲憊得很。

  我向她欠身作禮:「二小姐。」

  孟書宜走到我面前,目光定定看著我的眼睛,盯了良久後,輕聲道:

  「跟我來。」

  我雙腳焊在原地,沒有動。

  話本子裡,有不少戕害情敵的故事,手段一個賽一個的殘忍。在這金陵城中,也多的是無聲無息死去的女子。

  面對孟書宜,我不免有些膽寒。

  孟書宜似乎看穿了我的顧忌,苦笑道:「我若是想要對你做點什麼,你以為,你能好好的活到現在?」

  倒是沒錯。她若存心想要我死,我得百毒不侵,還有個鋼鐵不壞之軀,才能勉強活下去,躲也躲不掉的。


  我抬步,跟上了她。

  孟書宜帶著我出府,讓我與她坐同一輛錦帳馬車。

  但去哪兒,她始終不說。

  她靜靜坐在馬車裡,失神看著地面,似一樁風乾的石像。

  直到馬車在端王府門口停了下來,她才掀起眼帘。

  「走吧。」

  我跟著下了馬車,卻遲遲不肯進去。

  孟書宜回頭,看著我道:「你放心,沒有人不肯放過你。帶你過來,我只是有些事想問個明白。」

  她頓了頓,補充道:「問謝禹,我不問你。」

  -

  謝禹房裡房外圍滿了人。

  天子太子都在,太醫署的幾位頂尖的太醫全來了。

  原本還算寬綽的臥房,此刻人頭攢動,空氣悶得叫人喘不過氣。

  孟書宜就站在外頭,叫我一塊兒在外頭侯著,暫且不進去。

  屋內傳來端王妃斷續哭聲,悲戚調子一路飄到門外。

  「禹兒吃了那麼多年苦頭,這才過了多久好日子,這腿若是好不了,往後可怎麼辦啊,禹兒連個子嗣都還沒有……」

  她是哭給天子聽的。

  當年端王為天子爭權,才被宦官對付,落的個闔府受盡磋磨的下場。她盼著天子多念些舊情。

  太醫寬慰道:「王妃寬心,傷的是腿,沒傷及根本,不影響子嗣。」

  天子說:「竭力便是,用最好的藥。」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天子起駕回宮。屋內候著的眾人盡數移步到院中,密密麻麻跪了一地,恭送聖駕。

  待到聖駕遠去,我隨著眾人一同起身。

  蕭景初準備回進房裡,路過我身旁,腳步微頓,一雙清湛的眼看向我。

  我膝蓋隨即落地。

  太子目光落在我身上,無論何種緣由,我都得先跪下。

  這時,一道沉冷的聲音從另一邊響起。

  「你來做什麼?」

  孟聞舟大步走過來,面色寒涼,目光沉沉鎖著我:「滾回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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