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情願嗎
孟書宜輕輕推了推謝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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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著,他倆般配不般配?一個清俊,一個美貌,是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論身份,分明是我高攀了曹吟。可她偏要逼謝禹開口,要他親口附和這門婚事。
這番作為,她是在提醒自己的未婚夫婿,一定收起那些多餘心思。他於我,只能放手,往後不可有分毫僭越。也是在提點我。
謝禹目光淡淡掃過我,又落向一旁的曹吟,神色平靜無波:「你行事,自然有你的道理。」
他說相配,可身份分明不配,若說不配,他又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嫌疑。想來,這句回答最合宜。
孟書宜笑容愈發明媚。
「那就這麼定了。」
話落,孟聞舟輕嗤:「婚姻大事不問父母,不問凶吉,就這麼定了,如此草率之人,也能夠入朝為官?」
我心中一沉。
朝廷里,都是與孟家父子交好的,哪怕並不服氣,面上總是一派恭維。何況新科榜眼而已。孟聞舟隨口一聲斥責,便能夠叫曹吟的仕途止步於此。
曹吟倒是不卑不亢。
「將軍有所不知,我父母早亡,從小寄人籬下見慣了冷眼,養育我的嬸嬸曾幫我去說過兩門親事,都遭了嫌棄。那時我便立誓,若是有貌美賢淑的姑娘肯嫁於我為婦,我感激不盡。」
三言兩語的,將他娶我這個決定說了個合情合理,也不突兀,反而顯得實誠不忘本。
孟書宜對哥哥翻了個白眼。
「哥,你是何不食肉糜呢。平常百姓家能娶到媳婦就是件喜事,洞房夜蓋頭一掀,是個漂亮姑娘,那都得歡喜得不行。何況江桃模樣不寒磣。」
孟聞舟冷笑:「草莽村婦也就罷了,江桃連個完璧都未必是。就算平常人家娶妻,也得看家世清白吧?」
我垂著眼眸,指尖緊緊攥住衣料。
原以為只要我不在乎,這事就不能成為捅進我心口的尖刀。
可被人如此赤裸裸地談論,像是被當眾扒了衣衫,一時之間,竟難堪得恨不得掩面逃避。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錯。
我目光越過搖曳的燭火,看向謝禹。
謝禹目光低沉,視線落於昏暗地面,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完全沒有開口的打算。
「什麼叫家世清白,」我聲音輕卻平穩,「男子的清白在於德行名節,女子的清白卻在於身下,這是什麼道理?」
權貴們視女子為消遣玩物,揮之即來招之即去,又瞧不上女子貞節有虧。
這又是什麼道理?
孟聞舟面上笑容愈發惡劣。
「你這是承認了,你不是完璧。怎麼回事啊江桃,既然要嫁給曹吟了,沒有清白的來龍去脈,是不是該與他說清?」
他又將目光轉向曹吟,語氣輕慢:「你對你未過門的新婦,有幾分了解?」
曹吟嘴角牽了牽,未能說出什麼話來。
正在這時,竹簾被下人掀起,外頭響起另一道清潤如玉的聲音。
「一個男子,將女子清白掛在嘴上,不知全貌的還當你是哪個迂腐老朽,終日沒點正形,光學了長舌婦的本事。」
我聞聲望去。
太子蕭景初著一身淡青色便服,抬步走入雅室之內。他身後沒有跟著大張旗鼓的儀仗,只有一名貼身內侍,卻依舊透著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威壓。
在座幾人皆起身。
孟氏兄妹站著行禮,我和曹吟跪在地上。
逼仄的雅室之中,原本便只夠容納一張四方桌,一時之間有些人滿為患。
「起來吧,」蕭景初說笑的口吻道,「聞舟,你詩文沒背幾篇,倒是研讀了女戒,學以致用?」
這話里嘲弄指責的意味很濃。
大丈夫志在千秋,為難弱勢女子,非君子所為。
孟書宜趕緊道:「太子哥哥,我哥哪有閒心讀什麼書,他就性子不好,愛捉弄姑娘,我也常說他。」
話落,她揮手示意我跟曹吟出去。
太子來了,總要坐下來喝杯茶,可哪怕新科榜眼,也是不配與太子同席的。我更不配留在裡面,裡頭不缺端茶倒水的。
出來也好。
外頭夜風吹在身上,我呼吸順暢了許多。
本該同曹吟分道揚鑣,他快走幾步,追了上來。
「江姑娘。」
「曹大人。」我恭謹。
曹吟立在月光底下,梳得一絲不苟的烏髮以玉簪束起,素色錦袍被夜風吹得微微浮動。
月華漫過他的眉骨,將那張清俊的面容襯得愈發溫潤。
他似乎有些澀於直視我眼睛,視線落入旁處,輕聲道:「方才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人在舟上,難免隨波逐流,許多時候並不能由得自身,何況女子在這世道本就不易。正人君子,也是不會去無端恥笑輕蔑一個女子的。」
我說:「謝曹大人。」
他本不必與我多嘴,說這些,是出於善心的緣故。畢竟許多女子視顏面如命,遭不住那般羞辱。
曹吟頓了頓,道:「二小姐既然有這打算,應當還會再提。故而我想問問你的意思,若你不願,那我想法子婉拒……」
我原本擔心著孟書宜為難我。
可今日見到她為我挑的夫婿,便知是我狹隘了。她不喜我,大可以拿歪瓜裂棗安頓了我,可她卻選中曹吟。
曹吟年少得志,模樣又好,還沒有世家公子的倨傲,自然算得上良配。
為我選這樣一條退路,還向曹吟承諾了好前程,孟書宜是在竭盡所能,求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面。
難怪謝禹每每談起她,口中都是誇讚。
可儘管她貴為大將軍的千金,有些事,未必能如她所願。
「沒有不情願。」我指尖輕輕摩挲袖邊,緩緩又開口,「只是方才孟聞舟說的那些話,你可能沒聽明白。」
曹吟微微一愣,似是在思慮我說這話的用意,繼而如沐春風的笑了笑。
「江姑娘,那我也同你說些掏心窩子的話,我幼時,阿爹曾經得過一場重病,為了救阿爹的性命,也為了養活我,我娘將自己典了,典給了當地的縣太爺,典了兩年。」
在我錯愕的目光中,他繼續道:「可惜買了藥,阿爹的命也沒能續上多久。阿爹過世之前,對我千叮嚀萬囑咐,不可容外人鄙夷阿娘,誰說閒話,必得狠狠罵回去。」
「一定要好好孝敬阿娘,她是世上最好的媳婦,也是最好的阿娘。」
曹吟說著,唇邊銜了苦味:「可阿娘嘴上從來不說,心中到底過不去那兩年,得空便打水擦身,一遍遍的。阿爹走後不久,她也抑鬱而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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