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娶江桃為妻
畢竟是孩子。
孩童不懂大道理,見別人在享福玩樂,心中難免委屈不平。
可這與我有何干係?
幼時吃了苦頭,可如今不是得了大回報了,當年不吃苦,如今未必能這般肆無忌憚作威作福。他也總該明白,那些苦沒有白吃。
難不成,叫我這個活都未必活得起的人,去同情他?
我問:「為何同我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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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嘆息道:「長公主疼愛公子,可從來沒有給過慈母關懷,公子便也不曉得如何溫柔示人,公子他……」
「你主子對二小姐很溫柔,」我打斷土豆的話,「他並非不曉得溫柔示人,只是看對誰。」
晚風卷著湖面濕潤水汽,穿過雕花欄板,裹著水面淡淡的腥甜香氣。
土豆垂手立在我身側,面上滿是無可奈何的焦灼。
他急於向我剖白自家主子的心思,身子悄悄往前傾了傾,刻意壓低聲音,生怕隔牆有耳,被往來的侍從聽了去。
「公子原本安排了侍從跳水救你,可臨到關頭,終究還是親自入了水。我覺得公子對你,是不一樣的。」
我淡淡應了聲:「嗯。」
那當然是不一樣的。
他還真不會如同對待我一般,磋磨別的女子。府中侍女,往來赴宴的世家女眷,孟聞舟向來守著禮法分寸,從不會刻意折辱刁難。
唯獨我。
這足以說明,於他而言我確是特殊。可這份特殊不帶半分溫情,於我而言絕非幸事。
土豆盯著我波瀾不驚的神色,好說歹說都如石沉大海,原本隱忍的耐心漸漸消散,語氣不由添上幾分不耐。
「江姑娘,公子說的沒錯,你果真不識好歹。」
我抬眼望向他,面上沒有半分怒意,聲調平直無波:「要我做什麼,說就是了。」
無論他們打算將我置於何種境地,眼下的我無從反抗,又何必費這些口舌。
土豆嘴唇翕動,終究沒有繼續分辨勸解。
-
幾日後的夜裡,一名侍女敲開我的房門。
「江姑娘,二小姐有請。」
我隨侍女穿過迂迴曲折的長廊,眼前現出一處僻靜雅室。
雅室空間狹小緊湊,恰好放下一張雕花四方木桌,四圍密密垂著青竹編成的竹簾,細密竹紋將外頭賓客的視線盡數隔絕。
桌角立著鎏金燭台,數支紅燭燃得正盛,暖黃火光在竹簾上投下搖曳晃動的竹影。桌面擺著一套冰裂紋青瓷茶器,旁側錯落放著幾碟蜜餞果子,溫潤的茶香緩緩漫在不大的屋中。
孟書宜與謝禹並坐在一側席位。
孟聞舟獨據對面一席,餘下還有一位面相清秀的年輕公子,我從前未曾見過。
我斂衽上前,微微屈膝,姿態恭謹:「二小姐。」
孟書宜抬眼看向我,唇角漾開溫婉莞爾的笑意,抬手向著那陌生公子示意。
「這位曹公子,便是今科的榜眼。你看如何?」
我心中瞭然,此人正是曹吟。
早前便聽聞他的名號,出身豪門,少年登科,年紀輕輕奪得一甲第二名,在士林之中頗有聲望。
曹吟向著我點頭致意,眉眼謙和溫潤,一身月白錦袍,書卷氣撲面而來。
我依禮頷首,言辭得體:「年少英才,乃是萬千學子之表率。」
孟書宜笑得愈發柔和,指尖輕輕摩挲著青瓷杯沿,不緊不慢開口,一句話落下,叫我心口驟然一震。
「若是他娶你為妻,不算委屈了你吧。」
曹吟雖是新科榜眼,可出身豪門朝中缺少靠山援引,若無權貴扶持,數年之內很難得到重用。即便如此,至少也是個七品清貴官職。
更要緊的是,孟書宜所言,是娶我做正妻,並非納為侍妾。以我如今無依無靠的處境,能得一份正室名分,在外人眼中,自然談不上委屈。
我抬起臉,目光掃過屋中幾人。
謝禹神色閒適,指尖捏著茶杯,緩緩啜了一口熱茶,目光淡淡落在杯中茶湯之上。
仿佛此事與他毫無干係,他只是一名置身事外的看客。
孟聞舟唇邊捻著玩世不恭的笑意,身子向後懶懶靠在椅背上。
「亂點什麼鴛鴦譜?曹吟有學識,娶也必得娶個大家閨秀,他能看得上江桃?」
他瞧不上我,也認定曹吟瞧不上我。
孟書宜置若未聞,將目光轉回曹吟:「你娶江桃,往後二人相敬如賓,我將你引薦給家父,家父惜才,或能給你指條明路。」
意思是,娶個妻子,得個前程。
曹吟當即直起身,抬手整了整衣襟褶皺,上前一步,向著我躬身深深揖手,禮數周全。
「江姑娘容色殊絕,倘若能夠娶江姑娘為妻,實在是曹某之幸。」
縱使他並不中意我,也萬萬不敢得罪長公主與鎮國大將軍的千金。
何況數十載寒窗苦讀,所求本就是功成名就。
哪怕高中榜眼,是否有朝中權貴引路,前景大不相同。
而我在這一刻想的是——跟他走,總好過留在孟府這個龍潭虎穴。往後風波自有來日再做打算,總好過長久困在孟聞舟身側,任他擺布。
孟書宜含笑看向我,輕聲催促:「江桃,你說話呀。」
我斂去心中翻湧的思緒,稍稍挪轉身子,向著曹吟緩緩頷首,聲音平穩。
「見過郎君。」
謝禹原本低垂的視線微微一動,唇角幾不可見地輕輕扯了一下,辨不清是嘲弄或是別的情緒,轉瞬便恢復方才淡漠的模樣。
而對面的孟聞舟,方才松鬆散散搭在椅沿上的手猛地收攏,手中青瓷茶杯重重摜在木桌之上。
「咚——」
一聲厚重悶響,茶水從杯中晃出,濺落在桌面,順著木紋緩緩漫開,打濕了桌角素色桌布。
方才他臉上漫不經心的笑意一掃而空,眉眼之間陰霾沉沉,周身驟然冷了下來。
「書宜,胡鬧什麼。官場人事,哪裡是你能夠隨意插手的?」
他出手力道不小,杯蓋滑到桌邊,微微晃動,險些墜落在地。
突如其來的巨響叫孟書宜受驚,她身子下意識往一旁謝禹懷裡瑟縮了一下,旋即抬眼看向兄長,面上浮起幾分不悅,出聲反駁。
「我不過是代為引薦,用不用他,自然由爹爹定奪,你這般急切,又是為什麼?」
孟聞舟盯著我,冷冷道:「江桃,你願意嫁給曹吟?」
他目光駭人,語氣也涼得刺骨,仿佛我若是回答得令他不中意,便要生吞活剝了我。
好笑,我在謝禹身邊不行,難道去曹吟身邊也不行?端的什麼心思,非得將我困在眼皮子底下,恨我恨成這般。
孟二小姐圖的,無非是將我從孟聞舟身邊支走,嫁作他人婦,更無從糾纏她的夫婿,沒有刻薄我,也好叫她眼不見為淨。
而我困在死胡同里,乍然有這樣的好事,豈能不識抬舉,平白無故推卻。
我垂下眼睫,恭敬道:「曹大人才貌雙全,若是能得二小姐做媒,嫁於曹大人,是江桃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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