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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管不住

  浴桶里水溫剛好,像是一早就備好的。

  一位侍女往我肩膀舀水,另一位曾提著籃子,時不時往水面灑一些花瓣。

  水汽氤氳,漫起薄薄白霧,裹著清雅的花香。

  我身子泡在熱氣騰騰的溫水中,已經浸了好一會兒,骨子裡浸透的寒意卻散不去,身子仍止不住輕輕發抖。

  「姑娘,你還冷嗎?要不要再加些熱水?」

  我搖搖頭,示意她們別再動。

  不想聽人說話,也不想被人折騰,只想安安靜靜在水裡泡一會兒。

  她們出去後不久,門再次被推開。

  沉沉腳步聲走到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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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指節分明的大手,覆上我裸露微涼的肩頭。

  我呼吸一滯。

  孟聞舟俯身,濕熱氣息掃過我耳畔。

  「你輸了。」

  我睫毛劇烈顫了顫。

  打這個賭當真是沒有意義。我輸了,可我本身在他手掌中,任由他拿捏。要做什麼,能做什麼,還不是他一句話說了算。

  「你要怎樣?」我嗓音啞得出奇。

  他手掌緩緩摩挲著我的脖領,指尖輕輕撫弄片刻,而後抬手舀起一捧溫水,緩緩淋在我鎖骨處。

  溫熱的水順著鎖骨的凹陷往下淌,融進滿桶花瓣溫水裡,漾開一圈細碎漣漪,浮在水面的花瓣跟著輕輕晃動。

  我閉上眼,身子緊繃。

  男人在我耳邊笑了聲:「起來穿衣。」

  說完,他轉身走到一旁的圈椅上坐下,手肘支著椅沿,靜靜看著這邊,沒有半分要離開的打算。

  我索性身子往下沉。

  溫水漫過脖領,一點點吞噬下頜,沒過口鼻,最後將我的整顆頭顱吞沒在氤氳的水裡。

  桶內水波翻攪,花瓣在我頭頂四散漂浮。

  腳步聲猛地逼近。

  孟聞舟大步跨至浴桶跟前,伸手攥住我的雙臂,發力狠狠一撈,硬生生將我從水裡拽了出來。

  水花嘩啦四濺,花瓣四散滾落。他手臂一揚,直接將我扔在冰涼的青石板地面上。

  「吃水沒吃夠?」

  他聲音沉得駭人。

  方才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蕩然無存,只剩下壓抑的火氣。

  我趴在冰冷地上,不住嗆咳。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我,指節攥得泛白。

  「你死了,我派人快馬加鞭給你爹娘報信,讓他們來給你收屍。」

  我抬眼看向他盛怒的臉。

  尋死的人是我,他卻這樣發怒。怕我弄髒了他的船麼?

  孟聞舟拽住一旁架子上掛著的寬大沐巾,扯下來,扔到我身上。

  「丟人現眼。」

  他罵了聲,轉身大步走出去,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

  托盤上擺放的端端正正的衣衫,從裡到外,每件都名貴稀有。

  裙擺處以金珠做流蘇,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披帛用的是雲霧綃的料子。

  薄如蟬翼,風過如煙。

  我穿戴周整,卻還是在那道門前停頓良久,才推開門。

  外頭,土豆正對在孟聞舟耳邊嘀咕。

  「公子,我覺得這樣沒用,她不是更討厭謝世子,反倒更厭惡你了。」

  看見我身影,孟聞舟狠狠剜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土豆識趣地往後退許多步,乾脆一溜煙消失在轉彎處。

  寬闊甲板上,除了不遠處幾名站成石樁的侍衛,便只余我跟孟聞舟單獨相對。

  孟聞舟雙手負在身後,冷冷道:「這麼多人看見我把你從水裡救起來,對你名聲不利。」

  「哦。」我說。

  知道對我不利,他卻還這麼有意為之。

  眼下再提,又是什麼用意。

  孟聞舟順其自然道:「我勉為其難,納了你。」

  「不用,」我說,「將軍吩咐府上的人管住嘴便好。」

  離了他的府邸,誰又知道我是誰。

  再者,今日在湖上船中喝酒作樂這些事,哪位官僚敢捅出去?

  他們不敢提,那麼今晚我落水被孟聞舟撈起來的事,也該當作從未發生。

  孟聞舟臉色更沉:「管不住。」

  懶得為我的名聲去多約束下人,倒是肯費功夫納我做妾。

  我腦海里忽然有個荒唐念頭一閃而過。

  他看上了我,想得到我。

  但我立刻將這念頭否了去。

  喜歡一個女子,不會這樣。謝禹當初跟在我身後討好,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他對我的好是分明的,村子裡誰都能看出來。


  可孟聞舟對我半分溫柔都沒有,只有永無止境的欺辱威脅,嚇唬戲弄。

  我真會自作多情,竟然懷疑他這樣的人覬覦我。

  他對我,更像是貓抓到了耗子,不著急弄死,先在手裡把玩一番,玩到折磨至死為止。

  我退後一步。

  「將軍,你有權有勢,那便是你說了算,不必與我多說。」

  孟聞舟眸光暗暗看了我一會兒,轉身就走。

  我左顧右盼,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坐下來,坐在地上。

  船不知何時才會去靠岸。

  可縱使靠岸了,我仍然逃不出那座府邸,逃不出孟聞舟的掌心。

  好不容易安靜會兒,土豆又出現在我面前:「江姑娘。」

  我抬起臉,示意他有話就說。

  無非是又有什麼倒霉事叫我去做。

  土豆扭捏了會兒,才開口:「公子不喜歡別人叫他將軍。」

  哦。

  難怪孟聞舟自己府上的,都管他叫公子。

  我對著這其中原因並不感興趣。

  但土豆同我講起了往事。

  「小時候,公子不喜歡舞刀弄槍,他想跟別的世家子弟一樣去國子監念書。可長公主逼著他練。」

  「要做大將軍,守住蕭氏江山。那是公子每天都要在心中默念十遍的一句話。」

  我不吭聲。

  當年宦官當權,天子是傀儡,長公主的境遇自然好不到何處。

  長公主同孟父成親的時候,孟父還是個小將,手中無權,且對宦官言聽計從。

  可這對夫妻有磅礴野心,且有能耐。

  一次次的出生入死,一次次的告捷,當年並不被宦官忌憚的小將,成了鎮國大將軍。

  事實也正如長公主所說,要拿回江山,就得有兵權。

  土豆繼續說:「別的世家子弟在國子監搖頭晃腦的背書,身邊是書童不斷揮扇納涼,公子在馬背上一遍遍摔下來,身上這兒的傷沒好,那邊又添了新傷,長公主說,要做將軍的人,不能哭。」

  「大年夜,別家孩子都去城裡湊熱鬧,二小姐也被帶出去玩耍,公子卻在院子裡扎馬步。」

  「焰火都不能抬頭看,因為頭上頂著缸。」

  「那時我陪在公子身邊,公子咬牙切齒同我說,他這輩子最厭惡的事,就是做將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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