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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這一夜歸你

  我抓著他衣襟,像是抓著最後一塊浮木,鬆手了,下面就是萬丈深淵,我會粉身碎骨,再也爬不起來。

  完全平復下來時,門外響起孟聞舟戲謔的聲音。

  「喲,我妹夫怎麼來了?」

  我身子一僵。

  孟聞舟在外面,那我身邊的是誰。謝禹麼?

  但很快,謝禹的聲音也從外面傳來。

  「你這樣為難江桃,是為了書宜,還是同我過不去?」

  我驚弓之鳥似的推開男人的胸膛,縮到床榻另一邊,睜大眼睛,拼命想看清身邊這個男人的樣子。

  可屋內太暗了。

  我只能看到他肩膀的輪廓,頭頂的冠玉,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臉,分辨不出他眉眼是如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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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兩人的對話一字一句,清晰傳入屋內。

  孟聞舟說:「你覺得呢?」

  「若是為了書宜,未免小題大做,通房而已。同我過不去,也不應當,我從未得罪你,更談不上妨礙你的路,」謝禹頓了頓,說,「故而我不明白,你為何對江桃這樣不肯放過。」

  孟聞舟吊兒郎當。

  「江桃有點姿色,我對她感興趣,不行?」

  謝禹說:「我忍你一時,因你是書宜的兄長。但你行事太過,我便要從頭考慮這門親事了。」

  「你再說一遍?」

  孟聞舟語氣變冷。

  謝禹說:「長兄如父,你的態度便可視為我岳父的態度。若結成這門親事,要憑我再三忍讓,不結了也罷。」

  一字一句,我都聽見了。

  我瑟縮在床榻一角,愈發用力抱緊自己。

  謝禹這條命是天子當年親自保下來的,又才思卓絕,在朝廷之中算得上仕途順坦。可孟家父子擁兵自重,當年宦官一手遮天之時,也不曾與孟老將軍翻臉。

  他們兩方若不能結成盟友,反目成仇,於誰而言都是麻煩。

  謝禹現在倒是曉得,孟聞舟欺人太甚了,可他真的捨得放棄這門親事麼?

  「明日成親的事已經滿城皆知,你現在說不成了?拿這個威脅我?」孟聞舟冷嗤。

  「大婚可以照舊,我也不想傷了書宜的體面,」謝禹說,「把江桃給我,我安置在別苑,不會叫她同書宜碰面。」

  孟聞舟沒有說話。

  謝禹又道:「我並非對江桃情誼深厚,只是貧賤之時,她陪伴過我一些時日。你善待她,我也就罷了,可她偏偏是個烈性子。今日她若是自戕死去,我良心難安。」


  孟聞舟笑了笑。

  「噢,所以為了把人要回去,你拿不成親要挾我?」

  謝禹說:「你也不希望書宜嫁的男人是個不念舊情的人。對江桃毫無顧念,往後便會對書宜棄之敝履。」

  「那就看看,是你變心變得快,還是我刀快。」

  孟聞舟對孟書宜是百般護著的,斷不會叫這個妹妹受委屈。

  他也沒有那麼好說話,隨口威脅一句,就給唬住了。

  謝禹說:「你要如何?」

  「人你帶不走,」孟聞舟話鋒一轉,「你拿個一萬兩捐給我當軍餉,人今晚倒是可以歸你。」

  謝禹大概點了頭。

  孟聞舟再開口,語氣略顯意外。

  「你捨得?」

  謝禹道:「捐軍餉是為朝廷安穩,有何不可?」

  冠冕堂皇,倒是給他的大方填了個合情合理的緣由。

  一萬兩,是一筆極其龐大的數字,足夠王府整整兩年的開支,能去牙市買幾百個婢女。

  青樓花魁的初夜,價格最高的時候拍賣到千兩。

  我竟然比那青樓的花魁還值錢。

  可憑什麼?我不屬於誰,沒有賣身契,他們就拿我賣上了錢。

  一萬兩太多,謝禹身上沒帶那麼多錢,便同孟聞舟去了別處做交易。

  床邊的男人站起身,往外走。

  「你是誰?」

  他沒有回答,打開門,消失在夜色中。

  我閉上眼。

  不是誰,沒有誰,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總好過在孟聞舟的胯下受辱。

  可是。躲過了今晚,往後又該如何?

  -

  我撐著酸軟脫力的身子,指尖顫抖摸索到冰涼的桌邊,費力拾起火折,輕輕一擦,微弱的火星破開昏暗,堪堪點亮了一盞孤燈。

  昏黃微弱的光漫開,照見桌上擱著一方素帕,是方才那人擦手遺留下來的。

  我四肢沉甸甸的抬不起勁,每一步落腳都虛浮搖晃,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慄。

  謝禹推開門,夜風順著門縫一併灌進來。

  瞥見我的模樣,神色驟緊,快步上前伸手要來扶我。

  我用盡身上僅剩的力氣,狠狠甩開了他的手,不願與他有半分觸碰。

  謝禹本還想觸碰我,又見我神色尚且清明,只是看著有些虛弱而已,便沒有再上前,停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


  「在怪我麼?」

  「我讓你好好待在那個院子裡,為什麼要跑?你不跑,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他語氣急切中透著幾分責怪。

  在他看來,是我的錯。

  我沒聽他的話,亂跑,才叫他如此難做,還浪費了這麼多銀兩。

  這一萬兩,得叫王府傷筋動骨。

  我冷冷看著他。

  那麼多年的情誼,到了這個時候,我竟然這樣同他無話可說。

  「難受麼?」謝禹放軟語氣,「我知道你不肯別人碰你,我是來幫你解……」

  「不難受,藥沒有起效。」我打斷他,語調平淡得近乎麻木。

  他能看出來,我沒有半分燥熱難耐的窘迫,周身只剩脫力的酸軟與深入骨髓的冷寂。不需要他解毒。

  謝禹自顧自道:「你在介懷孟書宜的事?阿桃,她與你不同。」

  自然是不同的。

  我同孟書宜,雲泥之別。

  謝禹目光暗暗看著我:「我心裡是有你的。」

  我扯起嘴角,無奈笑笑。

  心裡有我,卻任由人將我踐踏,甚至可以眼看著我被掐死,無動於衷。對孟書宜卻是百般呵護體貼。

  他這顆權衡利弊,左右算計的心,究竟是什麼稀罕之物?

  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說什麼不成親,不過是拿孟書宜的名聲來要挾孟聞舟,也算兵行險著。

  事實上,他怎會捨得不娶她?

  謝禹垂下眼,嗓音晦澀。

  「你還需留在這裡一些時日,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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