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是狗
黑色駿馬踩著雪蹄,不緊不慢地從後頭繞到我身前。
孟聞舟一身紫金銀線錦鯉華服,高坐駿馬之上,雍容華貴,風流倜儻。
「來尋我的?」他笑得眉眼彎彎,狐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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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間微微發緊。
「不是。」
孟聞舟居高臨下瞧著我,眼神中帶幾分惡劣的戲謔:「我不喜這個答案,重說。」
「我與將軍素昧平生,怎會來尋將軍?」
我強行壓下心口泛起的慌亂,穩住聲調:「將軍有菩薩心腸,功德無量,為何要攔我的路?」
為什麼,無論是他還是太子,都是百姓眼中積德行善的大好人,甚至謝禹都被誇一句清風峻節。
可他們,一個說永遠不辜負我,一個說只要我幫了他,許我榮華富貴,必不虧待我。另一個,一而再的為難我,給我難堪,無端不肯放過我。
孟聞舟抬手勒一勒韁繩,馬兒很聽話的踏到一邊去,讓開了道。
我向他揖手行謝禮,繼而大步往前走。
「謝將軍!」
可是,真的放了我了麼?
我心還在虛虛實實中沉浮,耳邊忽然划過道疾馳風聲。
一支冷箭擦著我髮鬢而過,割斷我幾縷髮絲,牢牢扎在我面前不遠處的樹幹上。
被割斷的髮絲經風一吹,飄出了許遠。
我猛地回頭。
孟聞舟手拉滿弓,弦上又搭了支箭,箭尖直對準我的腦門。
「江桃,我再問你一遍。是不是來尋我的?」
他語氣算得上溫柔,還帶著笑意。
我看著那支隨時離弦的劍,膝蓋落地,跪了下來,額頭也重重磕在地上,如天鵝斷頸。
「民女自知卑賤,若礙了孟小姐的眼死不足惜,可我這番便是要出城,從此遠離王府,再也不見謝禹的!求將軍繞我一命,讓我走吧!」
孟聞舟狀似困惑地問身後隨從:「不聽話的小東西,該怎麼處置?讓她跑了嗎?」
隨從心領神會。
「必得栓在眼皮子底下!」
我握緊拳頭。
孟書宜當真有個好哥哥,我只是同她未婚夫婿有過往,便被這個做哥哥的如此針對,走也不允,恨不得叫我萬劫不復。
孟聞舟又問:「那若是這小東西,栓不住呢?」
「打斷腿便是!」
隨從說。
我頭埋在地上,腿膝有點失去知覺。孟聞舟的刀砍過敵軍首領的頭顱,捅穿過人的胸膛,沒什麼是他們做不出來的。
馬兒不緊不慢地踏到我身邊。
孟聞舟向我伸出手,面上笑意不減:「是上我的馬,還是——」
他頓了頓,道,「這麼漂亮的腿,斷了是可惜了。」
我緩緩抬起臉。
顫顫慄栗的,將沾了塵土的手遞到他掌中。
他一把握住,腕間猛地發力。
我身子凌空一旋,重重跌落在他身前的馬背上。
肋骨撞在堅硬的馬鞍上,悶得我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
「駕——」
我跟個貨物似的,被馱在馬背上顛簸一路。
終於停在孟府面前。
我從馬背上滑摔下來,爬起來就沖向牆角,扒著牆角吐了個天昏地暗。
幸好肚子裡是空的,沒吐出來什麼。
等我直起身,幾個隨從和門衛都圍著我瞧,像看著個稀罕玩意兒。
孟聞舟大步走進朱門內,回頭看我:「你是狗?非得往牆根做標記?」
他不羞辱我,大概會突然暴斃。
-
孟聞舟才及弱冠,但早已分府獨住,這是一個人的府邸。
我就被帶進了沐浴的屋子。
一群婢女向我圍攏,剝了我的衣衫,叫我泡到滿是花瓣的溫水澡桶裡面,七八隻手將我從上到下每一寸都搓了個遍。
再擦乾了我,為我披上一件寬大卻真空的袍子。
再半推半搡的,把我搡進一間宏敞闊大的臥房裡面。
我抬眼環顧四周。
這間臥房更像是個兵器室。
迎面便是長長一排兵器,各式各樣的長槍長劍,每一把都鋒利,輕輕摸下刃口,指腹上便冒了血珠。
我挑了件最小巧的匕首,躲在門口等著。
門外傳來人聲,孟聞舟尚未進門,立在廊下和隨從土豆說話。
「謝禹在找人了?」
「是的,挨家挨戶的在搜,」
「江桃不是死了,」孟聞舟冷笑,「他怎麼還找起來了。」
「謝世子找的理由,是王府遭了飛賊,丟了價值連城的東西。」
「隨他。有本事到我府上來搜。」
土豆說:「二小姐似乎察覺到一二了,今日在命人打聽謝世子在民間的過往,從前旁人提謝世子被貶過庶民,二小姐都會發怒。」
孟聞舟說:「不必瞞著,書宜要查什麼,就讓她知道什麼。」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我刀尖對準他胸口猛紮上去。
孟聞舟的反應快得驚人,抬手一把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我刀尖停在離他衣襟寸許之外,姿勢僵在半空,再不能往前遞進半分。
屋外的隨從聞聲當即衝進門來,長劍出鞘,寒光齊齊對準我的周身。
孟聞舟目光沉沉鎖住我的雙眼,語氣平淡。
「退下。
一眾僕從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斂劍退出去,且關上了門。
縱然我方才持刀行刺,可在他們眼中,我這點微薄伎倆根本傷不到自家主子,完全自不量力罷了。
孟聞舟一手如鐵箍攥著我的腕骨,另一隻手則將我緊繃蜷曲的五指一根根掰開。
匕首哐當落地。
我手中沒了利器,可他的手掌依然沒有鬆開,力道還在逐漸加重。
要將我腕骨生生捏碎一般。
「你這種平平無奇的姿色,」孟聞舟唇邊勾起一抹譏笑,「脫光了我也未必多看一眼。」
我鬆了口氣。
這是好事。
孟聞舟猝不及防甩開手,我往門上撞了下,才踉蹌著站穩。
他往床榻邊去,丟給我一句話。
「自己找地方睡。」
可這房裡只有一張床。
我打開門。
兩把劍同時橫在我面前,我只能又退回去。
孟聞舟滅了燭火,整個屋子陷入沉沉昏暗,四下只剩窗外淌進來的淡淡月色,視物模糊,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什麼拌倒。
慢慢挪到能看到月光的那扇窗邊。
我靠著牆蹲下來,坐在地上。
琉璃地冷硬,堅硬的涼意穿透薄薄衣料,絲絲縷縷往骨肉里鑽。
我蜷起身子,雙臂緊緊環抱住雙膝,將整個人縮成一團,抱得緊些,能稍稍抵擋這份侵人的寒氣。
不遠處的那張床上,什麼聲響都沒有,那個人似乎躺床上後一動不動,連翻身都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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