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臉皮厚了
他就不怕睡熟了,被我一刀抹了脖子?
但很快,我就意識到這不可能。
屋子裡暗得,連腳下有沒有東西都看不見,而我再快,也快不過他的飛刀。
我靠在牆邊看著窗外那抹下弦月,總覺得它太沉,沉得要掉下來。
我的眼皮也沉。
……
「給她止血。」
「……公子,這沒法止。」
孟聞舟考慮到出血的位置有點特殊,「去叫個女大夫來。」
「公子有所不知,女子就是這樣的,每個月都有一次,要流七天的血,很尋常的事。換了女大夫來,也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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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聲音戛然而止,盯著脖子處的劍,驚恐道,「公子饒命啊公子!我沒有騙公子啊!」
孟聞舟不耐煩。
「受了傷就要治,這個道理誰不懂。你這個庸醫,怎麼給你混進王府里來了。」
「公子,女子確實有這回事。」土豆插嘴說了句公道話。
「血流七天止不住,這能不死?」孟聞舟將信將疑。
「是這樣的。」
「每個月?」
「是的,公子。」
孟聞舟對這駭人聽聞的事仍然不太信,但土豆跟了他很多年了,不至於跟著大夫一起誆他,於是收回了劍。
「真不用止血?」
大夫汗流浹背:「公子要是不放心,去府外請個女大夫一看便是。」
孟聞舟說:「去請。」
這些人說話聲很大,把我從混沌夢中拉出來。
我腦子裡一團漿糊。
什麼時候躺到床上來的?
深藍色幔帳將整個床圍了起來,圍得密不透風。我能聽見他們說話聲,卻看不見人。
等女大夫過來,還需一些功夫。
土豆說:「公子在城門口帶走一個姑娘,這事太多人目睹了,謝世子還會打聽到這個姑娘手持端王府令牌。」
「知道又如何,」孟聞舟輕嗤,「他不會來問我要人。」
土豆勸道:「大將軍的意思是,既然要兩姓締結,便是要好生相處的。」
「誰跟誰成親?」
「二小姐同謝世子。」
「噢,我也是經常勸書宜,嫁人了要琴瑟和鳴的,」孟聞舟道,「其他我管不著。」
夫妻關係好就行,他這個大舅哥,跟妹夫有點過節,再正常不過。
土豆繼續說:「謝世子明面上與人為善,可他給陛下獻策除掉永安侯一事,便能瞧出來,他是個手段狠辣的。且他最近得了太子器重……」
孟聞舟抬手,示意住嘴。
真刀實槍都沒慫過,謝禹再有本事,也不至於他為此瞻前顧後。
他好奇的是另一回事。
「女人流血那回事,真的正常?」
「昂,是啊,」土豆神神秘秘地說,「我之前那個相好,告訴我的。」
「那她怎麼沒醒?」
「……不知道。等女大夫過來看看吧。」
幔帳之內。
我將手捂在小腹上,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下來。
孩子沒有來。
萬幸。
-
孟聞舟嫌棄我的血弄髒了他的床,床和臥房他都不要了。
我被困在這間許多冷兵器的臥房裡面。每日只能憑著那幾扇窗戶,瞧一瞧外頭的光,聞一聞遠處飄來的花香。
想來可笑。
阿五拿砸破頭換我跑出來,可根本沒有懷孕,還從一個牢籠,跑進了另一個牢籠。
將軍府吃的東西很不錯,每日都是山珍海味。婢女拿來的衣服,也是一件比一件華美。
除了送菜的,送衣服的,收拾屋子的,倒沒有別人來打擾我。
-
兩天後,土豆打開門。
「江桃,公子讓你去見一個人,跟我走。」
我跟著土豆,穿過亭台樓閣,到一片繁花瀲灩的花園處。
孟書宜坐在鞦韆上,遙遙看到我,笑容明媚地向我招了招手。
「江桃,你過來。」
她身著雙蝶雲形千水裙迎上來,裙擺隨鞦韆的搖曳如流花流水,宛若靈動的出塵仙子。
上回見,她並不知道我是誰,阿五隻說我是謝禹在民間的舊友。
眼下她已經叫得出我名。
我走過去:「孟小姐。」
她視線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了遍,目光再回落到我臉上,帶著淺笑。
「你同我講講,從前謝禹在民間是什麼樣。」
我垂眸:「世子不喜提起從前之事,他說,往事不堪回首。」
不喜從前,也不喜我。
孟書宜招手,示意我走得再近些。
「你就同我說說嘛,他從小不在爹娘身邊,可有人疼惜他?」
她目光灼灼,全然是對未婚夫婿的關心。
我搖搖頭:「我不知。」
孟書宜好奇謝禹的過去,但她一定不喜歡那段過往。
沒有人願意,自己夫婿的過往,被另一個人無孔不入的填滿。
所以我哪怕同謝禹一起長大,太多歷歷在目的回憶,哪怕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經歷過什麼,但我什麼都不能說。
孟書宜有些失望。
「江桃,我對你沒有惡意。他畢竟在民間那麼久,有過別的女人再正常不過。只是,我哥哥他性子耿直,沒什麼心眼,你若是把心思放到他心上,那我寧可你回到謝禹身邊去。」
一個心疼妹妹,一個心疼哥哥,好一對感人至深的兄妹。
我說:「我沒有把心思放在你哥哥身上,也不想回到謝禹身邊去。」
孟書宜坐在鞦韆上,輕輕晃著,密長眼睫如展翅蝴蝶眨了眨。
「是嗎?」
「……」
「你這樣平平無奇,我哥哥無緣無故把你帶回來,養在自己房裡嗎?」
我氣笑:「那是因為他見不得我留在端王府,他希望你嫁給謝禹的時候,沒有人同你爭寵。」
「不至於吧,」孟書宜輕笑,「你同我爭寵?你的意思是,你在謝禹心中是有分量的,能同我相較?」
她看似對我不屑一顧。
一個風吹日曬長大的鄉野村婦,如何比得上她這樣的金枝玉葉。
我嘲弄道:「可是,你既然特地找我,便是覺得我在謝禹那裡是有分量的,不是嗎?」
孟書宜面上笑容一點點消失。
而一旁,忽然響起謝禹涼薄的聲音。
「江桃,你的臉皮,是越發厚了。」
他走到孟書宜身旁,溫柔將一件純白披風蓋到她肩膀上:「起風了,還不到屋裡去。貪涼,明天又該頭疼。」
面對孟書宜,他的語氣完全沒有冷硬,是柔軟至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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