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帶你走
我渾身血液都是冰冷的。
聽鄭大夫這話,我羹湯里被下藥的事,他是知情的。
整整三年,阿五知情,大夫知情,只有我三年都被蒙在鼓裡,似個傻子一樣,以為謝禹對我是有情的。
難怪,難怪儘管他身邊只有我一個女人,先前阿五也並不敬重我。
他們都知道,我連孩子都不配懷,在謝禹心中能有幾分位置。
「意思是,江姑娘有可能懷孕?「阿五語氣沉重起來。
鄭大夫使了個眼色,阿五立馬去把屋門關上。
以防隔牆有耳,鄭大夫壓低了聲量:「世子顧及到往後,不肯讓姑娘傷了根本,用的藥量很輕。可那麼輕,實在保證不了能徹底避孕。若是江姑娘懷上了,世子不會遷怒於我吧?」
阿五說:「……那倒應該也不會,世子不是殘暴之人。」
鄭大夫苦笑:「你就唬我吧。那八個婢子就因為芝麻大的小事,回不來了。」
阿五沉默著不知道說什麼。
鄭大夫把完脈,拿走搭在我腕上的帕子。
「前些天世子叫我給姑娘瞧過,當時脈象還不明顯,只是有那影子,倒也不能斷定是喜脈,這回脈象是明顯多了。」
我闔著眼,一動不動地躺在軟榻上,用全身力氣死死壓住胸腔里翻湧上來的顫意。
可那股又酸又澀的寒意還是順著四肢漫上來。
腹中或許正藏著一條微弱細碎的性命,一個本該被那碗碗甜羹隔絕在外的孩兒。
為了懷孕,我偷偷吃過些補藥,冬天小心翼翼不讓自己著涼,還在同房之後練過倒立。
如今它好像來了,卻在我最不期待的時候。
阿五道:「脈象明顯了,也不一定就是有喜了吧?有時候,會有一些烏龍……」
並不只有在懷孕的情況下,會出現如珠走盤的脈象,誤診鬧出遇烏龍的例子不在少數,何況我的確有用避子藥。
鄭大夫背起藥箱,連聲嘆氣。
「王妃吩咐過,若是江姑娘懷上了,去告知王妃便可,不必告知世子。眼下我該如何是好?」
阿五語氣變得凝重:「告知王妃,這一胎必落無疑。」
「難就難在此處,」鄭大夫說,「我若不告知王妃,事後王妃必然遷怒於我,若是說了,胎落了,世子那邊……」
「喜脈的事,你不必向任何人開口,王妃世子面前你都不必提,此事我來辦。」阿五說。
鄭大夫問:「你打算怎麼辦?」
阿五說:「我自有路子。」
鄭大夫要繼續問,秋霜在這時候去而復返,敲開了門,站在門口往裡頭張望。
「江姑娘醒了沒有?」
「還沒呢。」阿五說。
秋霜說:「孟小將軍指名要江姑娘奉酒伺候,世子讓我過來帶江姑娘過去。」
阿五愣了一下。
「世子讓江姑娘去伺候孟小將軍?」
「是啊,」秋霜低聲說,「孟小將軍替妹妹給江姑娘下馬威呢,世子若是不肯,孟小將軍肯定不能罷休。」
阿五咋舌:「至於嘛,誰家沒幾個通房,堂堂雲麾將軍為難一介女流,多不體面。不知道的,還當孟二小姐沒有容人之量。」
秋霜手指豎在唇前:「咱們可不能這樣腹誹,既然孟小將軍要人,世子也允了,咱們做奴才的得了這差事,只能把人帶到。」
阿五往屋子裡看了眼,對鄭大夫說:「勞累你想個法子,讓江姑娘醒過來。」
昏迷的人要強行弄醒,無非掐人中,穴位施針。
鄭大夫剛打開針包,我便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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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招待貴客之地,以往我只能觀望,從未踏入。
那瓊窗玉檻里的珠箔銀屏,我聽進去伺候過的婢子描繪過,是一派令人瞠目結舌的富麗堂皇。
見到這錦幔流蘇後的真容,我才明白,真正令人瞠目結舌是何處。
那幾位赤足翩翩起舞的舞姬,狹小布料堪堪遮住前胸,雪白如玉的脊背乃至鎖骨,皆袒露在外。
薄紗裹住纖細腰肢,肚臍若隱若現,流蘇裙擺隨著舞步簌簌顫動,珠玉相撞,叮咚輕響。
流蘇裙僅有流蘇,沒有布料,裙擺之下聊勝於無。
抬步之間,風光乍現。
最前頭領舞的姑娘身段極軟,水做的一般,搖曳著向謝禹懷中倒去。
謝禹攬住她如蛇腰肢,又在她腰後一推,將她送進舞池之中。
滿堂脂粉香氣,是一種令人作嘔的糜艷氣味。
我垂下眼眸,不再抬頭看,捧著白玉酒壺跪到孟聞舟身側。
「民女為將軍斟酒。」
醇香酒液從壺口中傾斜而出,倒入那琉璃杯中。
一隻大手忽然握住我手腕,掌心溫度燙得我一哆嗦,瓊液灑到了果盤裡頭。
我慌忙放下酒壺,想要抽回手腕。
可他掌心力道沉而強硬,五指收攏,如同堅固鐵網,牢牢將我的手腕錮在掌心,分毫動彈不得。
我猝然抬眸,直直撞進孟聞舟一雙深邃猩紅的眼底。
那雙眼浸著酒意,又透了幾分戲謔捉弄的意味。
我出於本能地企圖掙扎,他反而用力一拽,將我身子拉了過去,跌坐在他腿上,另一隻手固定我劇烈掙扎的腰肢。
可這番動作,反而蹭到了他。
「再動,我在這要了你。」孟聞舟沉啞的嗓音落在我耳邊。
我不敢動了,就這麼僵坐在他腿上。
這種地方,艷舞助興,他又明顯喝醉了酒,什麼事都做得出的。
謝禹不輕不重地開口:「你酒多了。」
孟聞舟目光鎖著我臉,吊兒郎當回他話:「喝酒的樂趣,不就在此處。還是你捨不得了?」
「豈會,」謝禹面色如常,「你隨意。」
得了應允,那隻錮著我腰肢的手隨即往上。
我低頭埋首在男人懷中,幾乎咬碎了後槽牙,眼淚從臉頰旁止不住滾落,滴落到他衣襟上,濕了大片。
世人稱讚孟小將軍舉世無雙,謫仙般容顏氣度,恨不得把最漂亮的詞都堆在他身上。
都是假的。
謝禹與他對面而坐。
自然能看到,這個男人把手放在了我的什麼地方。
謝禹有點牽強地勾了勾唇角,沒有阻止,自顧自喝酒賞舞,仿佛這邊的事,同他毫不相干。
舞姬更是對這種事見怪不怪,甚至目不斜視,只是總變著法子舞到謝禹身邊去。
孟聞舟終於把手從我衣下抽出來,捏著我下巴,令我抬起淚眼模糊的臉,帶著薄繭的手掌擦我的眼淚。
「哭什麼,」孟聞舟很輕地說,「這麼好看的臉,哭丑了。」
他蹙眉盯著我臉看了會兒,低頭,貼頸哄道:「不欺負你了。我帶你走便是。」
帶回去,給個名分,那這會兒做的事,也算不上過分了。
我撕開沙啞的嗓子:「鬆手。」
他牢牢鎖住我腕部的五指緩慢鬆開。
失去禁錮的一瞬間,我離開男人懷中,猛地撞向一旁的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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