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算不真切

  她緩緩抬起雪白瑩潤的右手,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如玉的手腕。

  大拇指在蔥白的指節上飛快地掐算了幾下。

  微弱的靈力在指尖微微閃爍,卻像是一頭扎進了濃厚的迷霧裡,運轉得極其滯澀。

  算不真切。

  靈力還是太弱了,她只能隱隱約約捕捉到一團極其混亂兇險的氣機。

  這股駭人的凶煞之氣,正從遠處的深山裡一點點滲透出來,帶著毀天滅地的壓迫感。

  水氣太重,地氣翻滾。

  這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

  看這架勢,怕是要有一場大天災應在這幾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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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多半跟這連綿的深山和暴漲的雨水脫不開干係。

  蘇嫵放下手,攏了攏大衣的領口,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少見的冷肅。

  這凡俗世界真是麻煩不斷。

  她好不容易才尋著個極品爐鼎,安安穩穩地過了幾天舒坦日子。

  可千萬別生出什麼要命的亂子,壞了她的清靜。

  「媳婦!外頭風大,趕緊進屋!魚湯熬好了!」

  江屹川挑開厚重的棉帘子,探出半個結實的身子沖她招手。

  男人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汗,眼神熱切得能把周遭的冰雪都給烤化了。

  蘇嫵收回望向深山的視線,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慵懶,慢條斯理地轉身進了屋。

  屋裡火牆燒得滾燙,驅散了所有的寒氣。

  桌上擺著一大碗濃白鮮亮的鯉魚湯,旁邊是剛出鍋、焦黃酥脆的貼餅子。

  江屹川端著白瓷小碗,小心翼翼地把魚肚子上最嫩、最沒刺的那塊肉挑出來,細細吹涼了,遞到她嘴邊。

  「快嘗嘗,這大鯉魚夠肥,湯都熬出奶皮子了,喝了最補身子。」

  蘇嫵張開嫣紅的小嘴咬了一口,鮮香滑嫩,確實手藝見長。

  她低頭慢條斯理地喝著湯,動作嬌貴優雅,可心底的那股異樣感卻始終懸在半空,怎麼也壓不下去。

  大西北的天,真就是小孩兒的臉,說變就變。

  白天明明還出了點太陽,一過了傍晚,天色就詭異地暗了下來。

  厚重的黑烏雲像一口巨大的黑鍋,死死倒扣在家屬院的上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風漸漸大了。

  狂風颳在大院光禿禿的樹杈子上,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嘯聲,吹得窗戶框哐哐作響,連窗縫裡的舊報紙都撕裂了幾道口子。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的雷響,猝不及防地從極遠的天邊滾了過來。

  大冬天的打悶雷!

  這在乾旱寒冷的大西北,可是極其罕見的反常天象。

  整個家屬院的狗似乎都察覺到了危險,跟著不安地狂吠起來,此起彼伏,聽得人心驚肉跳。

  蘇嫵盤腿坐在熱炕上,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把溫潤的白玉梳子。

  她偏過頭,目光直直地盯著糊著報紙的窗戶玻璃。

  外頭漆黑一片,像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股令人窒息的沉悶水汽,正順著門縫拼命地往屋裡鑽。

  山裡的泥土腥味,混著暴雨將至的濕氣,越來越濃烈。

  蘇嫵的眉頭越擰越緊,眼底划過一抹暗芒。

  這天象,比她白天掐算的時候還要兇險百倍。

  這不是普通的冬雷。

  江屹川剛從院子裡給煤棚蓋完防雨布,帶著一身刺骨的寒氣推門進屋。

  他利索地脫下厚軍大衣,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一轉身就看見自家小媳婦正盯著窗外發呆。

  往常這個時候,她早就嬌嬌氣氣地歪在軟榻上,等著自己端洗腳水伺候了。

  可今晚,她那張絕美的臉上卻少見地沒了平時的散漫嬌氣,反而透著一股子冷厲的凝重。

  江屹川心裡猛地一緊,大步走到炕邊。

  「媳婦,怎麼了?是不是外頭打雷嚇著你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粗糙滾熱的大手,把蘇嫵微涼的小手緊緊裹在寬大的掌心裡用力揉搓。

  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至剛至陽之氣順著相貼的肌膚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

  蘇嫵心底的煩躁被這股熱氣生生壓下去了幾分。

  她回過神,抬眸看著眼前這個滿眼全是自己的高大漢子。

  這男人可是她恢復修為的寶貝疙瘩,他身上的功德金光和純陽之氣,絕不能出半點差池。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天悶得邪乎。」

  蘇嫵語氣極淡,輕輕抽回手,順勢靠在身後的軟枕上。

  「大冬天的打響雷,怕是要下大暴雨了。」

  江屹川咧嘴憨厚地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扯過大紅綢緞被子,把她的雙腿蓋得嚴嚴實實。

  「西北這鬼天氣就是這樣,一陣風一陣雨的,邪門得很。管它下刀子還是下冰雹,咱們屋裡暖和著呢,天塌下來有老子給你頂著,絕對凍不著你。」


  男人說著,手又極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纖細的腳踝,輕輕捏著穴位。

  「我去給你端水洗腳,今晚咱們早點歇著。」

  蘇嫵沒有搭腔,任由他伺候著。

  她垂下濃密纖長的眼睫,掩去了眼底那抹幽深的冷意。

  耳邊的狂風呼嘯聲越來越尖銳,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這土坯房的屋頂給掀翻。

  遠處的深山裡,隱隱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轟鳴聲,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底下狂躁地甦醒。

  那股極其不安的預感,像瘋長的野草一樣在蘇嫵心裡蔓延開來。

  這場風雨,絕對不簡單。

  她靠在軟枕上,聽著外頭越來越密集的悶雷聲,靜靜等著看這場詭異的風雨到底要帶來什麼大禍患。

  後半夜。

  天像是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毫無預兆的,大暴雨瓢潑而下。

  豆大的雨點子砸在土坯房的瓦楞上,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動靜大得嚇人。

  雨聲里夾雜著從極遠處的深山老林里滾過來的悶雷,一聲接著一聲,震得地皮都在隱隱發顫。

  蘇嫵猛地睜開眼。

  她根本睡不著。

  這大西北的冬雷暴雨,反常得透著一股子邪氣。

  她披上那件細軟的紅絲絨襖子,光著腳下了地。

  屋裡的火牆燒得再旺,也壓不住順著窗戶縫往裡滲的陰冷水汽。

  那股子沉悶的地氣越來越重,重得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在胸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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