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魂兒給勾走

  這邊,那門剛被摔上沒兩秒鐘,外頭又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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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聲,門再次被粗暴地撞開。

  顧雲崢去而復返,大步跨了進來。

  他根本不是回心轉意來安慰蘇茶的,只是剛才走得太急,把放在桌角上的幹部飯票和公文包給落下了。

  一進門,看著癱坐在泥地上抽抽搭搭抹眼淚的蘇茶,顧雲崢肚子裡的邪火非但沒消,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和飯票,眼神極其嫌惡地掃了地上的女人一眼。

  「天天哭喪給誰看!老子還沒死呢!你還有臉在老子面前提江屹川?人家蘇嫵雖然懶,進門連個掃帚把都沒碰過。」

  「可人家好歹長了一張好臉!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光是往那兒一坐,看著都讓人心裡舒坦、順眼!」

  「你再瞧瞧你現在這副德行,臉黃得像塊老樹皮,成天就知道在老子耳朵邊上嘮嘮叨叨,除了抱怨就是嚼舌根,煩不煩啊!」

  顧雲崢冷哼一聲,抓著公文包,看都懶得多看她一眼,扭頭摔門就走。

  這幾句話,像淬了劇毒的鋼針,狠狠扎進了蘇茶的心窩子裡。

  蘇茶整個人僵在原地,哭聲戛然而止。

  她以為自己每天起早貪黑,把屋裡屋外收拾得乾乾淨淨,在大院裡給顧雲崢掙足了吃苦耐勞的好名聲,這就是她在這個家裡最大的本錢。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在顧雲崢眼裡,她的付出連個屁都不算,甚至全成了招人煩的囉嗦。

  而那個嬌生慣養、什麼活都不乾的蘇嫵,僅僅靠著那張狐媚子臉,就能讓顧雲崢嘴裡夸出花來!

  蘇茶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嘴唇,硬生生把胸口那股撕心裂肺的哭嚎咽回了肚子裡,嘴裡頓時瀰漫開一股腥甜的鐵鏽味。

  門外的大路上。

  顧雲崢頂著呼嘯的西北風大步往前走,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天在東頭院門口看到的那一幕。

  蘇嫵就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真絲長睡袍,領口松垮垮地敞著,露出好大一片白花花的鎖骨和胸脯,嫩得跟剛出鍋的嫩豆腐似的。

  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漫不經心掃過來的時候,眼尾那顆紅痣簡直能把男人的魂兒給勾走。

  顧雲崢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下,渾身的血液莫名有些發燙。

  他煩躁地扯了扯風紀扣,心裡那股嫉妒和邪念交織在一起,燒得五臟六腑都在冒火。

  憑什麼好東西全讓江屹川那粗人給占了?


  西頭漏風的破屋裡。

  蘇茶在冰涼的泥地上足足坐了半個鐘頭,渾身都快凍僵了,才扶著桌子腿艱難地爬起來。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蠟黃、眼眶通紅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恍惚。

  可沒過多久,那套刻在骨子裡的自我安慰和洗腦機制,又一次瘋狂地運轉起來。

  顧大哥今天肯定是在機關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在連隊裡被江屹川處處壓一頭,心裡苦悶,回家沖我發發火也是正常的。

  他那是說的氣話,故意拿話刺激我呢。他骨子裡其實最重規矩,等過一陣子他熬過了這段低谷期,調回京市的大院,成了首長的大官,他肯定會明白誰才是能跟他踏踏實實過日子的正經媳婦。

  容貌不過是一時的,色衰而愛弛。等過幾年蘇嫵老了,長了皺紋,江屹川還會把她當祖宗嗎?

  只有我蘇茶,才是笑到最後的贏家。

  蘇茶吸了吸紅腫的鼻子,默默走到灶台前,就著冰涼的冷水,把那半碗發酸的玉米糊糊硬生生咽進了肚子裡。

  大風在窗外颳了一整夜。

  東頭第一排的院子,卻始終暖烘烘的像個小陽春。

  蘇嫵在被窩裡被男人折騰了大半宿,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這男人身上至剛至陽的熱氣順著相貼的皮肉湧進來,把她體內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舒服得渾身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了。

  天剛蒙蒙亮。

  江屹川就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裡鑽了出來。

  昨晚折騰得那麼凶,他非但沒有半點疲態,反而精神抖擻得像頭剛下山的猛虎。他低頭在蘇嫵嬌嫩的臉頰上偷親了一口,又小心翼翼地把紅絲絨被角掖得嚴嚴實實,生怕鑽進去一絲涼風。

  男人披上軍大衣,光著腳踩在燒熱的地磚上,輕快地出了裡屋。

  他先去院子裡把火牆的煤添足,又用熱水把昨晚換下來的幾件貼身衣物利索地搓洗乾淨,晾在灶房的鐵絲上。

  收拾完雜活,江屹川從掛在樑上的籃子裡取出了昨天特意帶回來的幾根新鮮小排。

  剁成兩指寬的小段,洗去血水,裹上厚厚的雞蛋麵糊。

  熱鍋倒上清亮的大豆油,「滋啦」一聲響,排骨下了鍋。

  焦香酥脆的肉香味混合著油花,順著門縫拼了命地往外飄,霸道地鑽進了整個家屬院的冷空氣里。

  家屬院的大喇叭還沒響,這股子濃郁誘人的油炸肉香味就已經順著風,把整排土坯房裡的人全給熏醒了。


  張嫂子正繫著圍裙在院裡舀棒子麵,冷不丁吸了一大口油香味,手裡的鐵勺差點掉進缸里。

  「哎喲喂,大清早的這是誰家啊?這油水也太足了吧,聞著像是炸排骨呢!」

  隔壁的李嫂子端著尿盆出來倒,也跟著伸長了脖子往東頭瞅,嘴裡的唾沫星子咽得咕咚響。

  「還能有誰?整個家屬院除了東頭江營長家,誰能天天這麼變著花樣開葷!昨兒晚上燉肉,今兒一大早又炸排骨,這日子過得比神仙還滋潤呢。」

  幾個早起幹活的軍嫂湊在壓水井旁,眼裡滿是掩飾不住的艷羨和泛酸。

  雖然嘴上都罵蘇嫵是個敗家的嬌祖宗,可看著人家男人大清早天不亮就起來給媳婦炸排骨吃,哪個當女人的心裡能不犯酸水?

  西頭第三排的小院裡。

  蘇茶頂著一雙核桃大的紅腫眼睛,正端著破木盆去井邊打水。

  那陣霸道的炸肉香一陣一陣往她鼻子裡鑽,勾得她肚子裡咕嚕嚕亂叫,胃裡直反酸水。

  她低著頭,死死咬著後槽牙,硬是裝作沒聞見,快步走到了壓水井旁。

  張嫂子瞧見蘇茶那張憔悴枯黃的臉,還有眼角隱隱泛著的紅血絲,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搭話。

  「蘇茶妹子,你昨晚沒睡好啊?顧參謀昨晚上去連隊了,沒回來住吧?你瞅瞅你這小臉煞白的,可得注意點身子骨,別天天死扛著干那些重活。」

  這話聽著像關心,可落在蘇茶耳朵里,比刀子扎心還難受。

  昨晚顧雲崢踹門發火、在大院裡破口大罵的動靜,隔壁幾家哪能一點都聽不見?

  大伙兒看她的眼神里,除了同情,分明還藏著看笑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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