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哪能讓他分心
蘇茶用力把手裡的破木桶壓滿了水,勉強擠出一個溫婉識大體的笑臉。
「多謝嫂子關心。顧大哥在機關忙著連隊考核的大事呢,整宿整宿研究戰術,我是他媳婦,在家多操持點家務是應當的。男人在外面幹大事,家裡哪能讓他分心呢。」
李嫂子在旁邊撇了撇嘴,沒接話,只是眼神怪異地轉開了頭。
吹什麼牛呢,顧雲崢昨天在操場上挨首長點名批評的事兒,早就傳遍了幹部家屬的耳朵。也就蘇茶自個兒還在那硬撐著首長夫人的架子。
蘇茶提著沉甸甸的木桶往回走,冷風吹得她手上的凍瘡生疼。
一推開家門,屋裡冷鍋冷灶,連昨晚顧雲崢砸爛的搪瓷茶缸子碎片還散在地上。
她咬咬牙,拿起掃帚開始打掃。
只要我把家裡打理好,只要我足夠賢惠,顧大哥遲早能看見我的好。他在機關受了挫折,正是需要我當堅強後盾的時候,我絕不能自亂陣腳。
而此時此刻的東頭第一排。
日頭已經高高掛了起來。
蘇嫵睡了個極其饜足的懶覺,這才揉著惺忪的睡眼,從溫軟的紅絲絨被窩裡坐起身來。
她伸了個嬌軟的懶腰,身上那股子惑人的冷香隨著動作漫開。
江屹川端著洗臉水穩步跨進裡屋。
水溫剛剛好,白毛巾擰得半干不濕,遞到了蘇嫵手裡。
「醒了?排骨炸得焦脆噴香,我擱在灶上溫著呢。還有剛熬好的白米稀飯,摻了一勺麥乳精,快趁熱吃兩口。」
男人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沉,粗糲的大手順勢在她單薄的後背上輕輕順了兩下,眼裡全是一汪化不開的濃情。
蘇嫵擦了擦臉,神態慵懶地靠在軟墊上,任由他伺候著穿好大衣。
吃完一頓油水十足的早飯,蘇嫵覺得屋裡有點悶,便裹著那件雪白的狐狸毛圍巾,慢悠悠地踩著棉鞋出了屋門。
冬日難得出了點太陽,照在院子裡鋪著羊毛毯子的藤椅上,泛著暖意。
蘇嫵就那麼舒舒服服地倚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紅糖水,微閉著桃花眼曬太陽。那張白裡透紅的絕美臉蛋在陽光下仿佛發著光,身段曼妙,神情嬌貴,真真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畫中仙。
江屹川蹲在不遠處的院牆根底下,挽著袖子,正滿頭大汗地把新拉回來的煤炭整整齊齊碼成小山。
他偶爾一抬頭,目光撞上藤椅上嬌軟的女人,那張硬朗黝黑的俊臉上便忍不住咧開一口大白牙,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憨笑。
蘇茶端著一大盆髒衣服走出門,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那一瞬間,顧雲崢昨晚說的那些惡毒話語,像是無數隻毒蟲,瘋狂啃咬著她的理智。
「人家好歹長了一張好臉……看著就讓人心裡順眼!」
「你成天就知道嘮叨……煩不煩啊!」
蘇茶死死掐住木盆的邊緣,指甲硬生生在木頭上摳出了血痕。
憑什麼這個狐狸精什麼都不干,就能被男人捧在心尖上寵著愛著?
而自己拼了命地當牛做馬,換來的只有嫌惡和辱罵?
蘇茶看著蘇嫵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麵皮,眼底深處突然湧出一股極其瘋狂而陰鷙的恨意。
臉……顧大哥不就是圖她這張狐媚子臉嗎?
如果這張臉徹底毀了呢?
如果她蘇嫵變成了一個醜陋可怖的爛臉妖怪,江屹川還會當她是塊寶嗎?顧大哥還會拿她來羞辱自己嗎?
蘇茶端著木盆站在雪地里,腦子裡的那個惡毒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她狠狠盯著東頭院子裡那個在太陽下嬌艷明媚的身影,心裡翻江倒海的全是恨意。
要是那張狐狸精一樣的臉爛了,長滿膿瘡,看江屹川還怎麼把她當祖宗供著。
到時候顧雲崢也不會再拿那個妖里妖氣的女人來作踐自己。
她蘇茶才是大院裡最本分能幹的媳婦,只要蘇嫵沒了那張臉,所有的風頭和誇獎就全都是她一個人的。
蘇茶咬緊後槽牙,強壓下心頭的狂跳,端著盆低頭快步溜回了西頭的破屋。
東頭第一排的院子裡,蘇嫵懶洋洋地喝完最後一口溫熱的紅糖水。
她五感敏銳得很,隔著大老遠,就能察覺到西頭那道黏在她臉上黏膩又惡毒的視線。
不過她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一隻蹦躂的小臭蟲而已,凡人的那些小心思在她眼裡簡直幼稚得可笑。
「媳婦,外頭太陽雖好,坐久了還是起風。咱進屋歇著去,爐子上我還燉著雪梨水呢。」
江屹川碼好了最後一塊煤,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大步走到藤椅跟前。
他身上還冒著熱騰騰的汗氣,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蘇嫵身上的狐狸毛圍巾掖好,順勢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蘇嫵順從地靠在他寬闊硬實的肩膀上,聞著男人身上濃郁純正的男子陽氣,舒服地眯了眯桃花眼。
這凡人伺候起人來,真是越來越周到了。
進了屋,厚棉帘子一落,外頭的冷氣全被隔絕開來。
江屹川把她輕柔地放在熱炕頭的大紅褥子上,又麻利地去端了雪梨水過來。
蘇嫵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甜滋滋的潤喉。
「今晚食堂要是沒好菜,你早點回來,我想吃貼玉米面餅子,底子要焦黃焦黃的那種。」
「好,營里操練一結束我就去後勤拿新磨的苞谷面,保准焦香酥脆。」
江屹川滿口答應,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蘇嫵看著他這副憨直的模樣,唇角也微微揚了一下。
夜色漸深,大西北的夜風在窗戶縫隙外尖嘯盤旋。
屋裡的火牆燒得旺旺的,炕頭上鋪著厚實的大紅綢緞被,滾燙的熱氣把屋裡烘得像春日一樣舒坦。
江屹川白日裡操練新兵,晚上回來又忙前忙後地伺候媳婦,洗腳水端上來伺候完,在炕上把蘇嫵折騰得嬌喘連連,最後才心滿意足地摟著香軟的身子沉沉睡去。
沉穩悠長的呼吸聲在耳畔響起。
蘇嫵緩緩睜開了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
她在昏暗的夜色中翻了個身,看著身旁睡得正沉的男人。
江屹川五官生得硬朗英挺,眉宇間帶著軍人的殺伐剛烈,身上那股子天道眷顧的功德金光雖然肉眼難辨,但對她這種精怪來說,簡直就像黑夜裡的一團暖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