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陳桂生面對,滿天飛的信
《女兒橋》首場大火,很快這部戲就被排滿了檔期。
與此同時,來自全國各地的信件,再一次像雪花一般,每天飛到陳桂生的手中。
他幾乎每天都能見到郵政負責送信的阮師傅,拿著信,不停地朝他招手。
這天,阮師傅騎著自行車,遇見他就笑著說:「陳師傅,這回的信比上回《女兒也是根》還多。陳師傅,您和您的戲,都太受大家歡迎了。」
「多謝阮師傅,有空來看戲啊,我給你留前排的好位置。」
「太好了,那我明天下了班就來看戲,多謝陳師傅的好意。我正愁著買不到您的票呢,我老婆一直催著我,讓我問問陳師傅。」
「你不早點開口,讓弟妹等著急了吧。以後別這麼客氣,都是老熟人了。」
兩人說笑了幾句,陳桂生笑呵呵地拿著信,逐一讀了起來。
這些信是寄到劇場的,有的是寄到他家裡的。
最近蘇婉卿乾脆拿了個紙箱子專門裝信,沒幾天就裝了大半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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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陳桂生在劇場看粉絲來信。
晚上,回到家第一件事,他就是讓妻子把信拿出來,一封一封地看。每次看完了,他都會把有意思的挑出來,專門擱在一邊。
這天,他從一大堆信件當中,挑出了三封信,準備給他們逐一回信。
第一封的寄信人叫李建軍,二十八歲,是一名機械廠的工人。
陳師傅:
我叫李建軍,在楊浦區一家機械廠當工人。您一定沒想到,會有男戲迷給你寫信吧?實不相瞞,《女兒橋》,我一共看了兩遍,預估會看第三遍。
頭一遍是自己去的,第二遍是拉著我哥們兒去的。我哥們兒看完說,這戲寫的不是女人嗎,你一個大老爺們兒看兩遍幹什麼。我告訴他,女人會被催婚,其實咱們男人也會被家裡人催婚。好像到了應該結婚的年齡,我們作為男人就必須就娶妻生子,不然就是愧對父母,十惡不赦的罪人似的。
陳師傅,我今年二十八歲,我覺得我心智還不成熟,還想再過幾年結婚。
我媽和我奶奶特別著急,因為我一直沒有結婚,她倆整天在家裡吵架。我奶奶不斷給我媽施加壓力,我媽被催煩了,她就天天想著法子催我相親、結婚。
陳師傅,我想在信中跟您分享一件事。我媽這個人催婚的方式很特別,她不哭、不鬧、不裝病。她會在每天吃早飯的時候,裝作一副不經意的樣子,暗搓搓告訴我一些消息。
比如:你看隔壁老張家的兒子,人家比你小兩歲,孩子都上幼兒園了;你表弟比你小三歲,人家都有兒有女了。
我媽每次跟我分享這些事,之後都會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我渾身難受,比她罵我、打我還難受,讓我覺得自己不結婚,簡直畜生不如,沒有一點孝道。
我爸走得早,是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她這輩子就盼著一件事,看到我成家。前幾天她告訴我,我爸走的那一年,她本來也想跟著一塊兒去,後來看著睡夢中的我,愣是不忍心丟下我一個人。
知道這件事,我心理壓力很大。我知道她拉扯我長大很不容易,我也一直高要求自己,想著讓她處處滿意。可是結婚這件事,我真的不能隨便找一個。上回相親,介紹人給我說了個姑娘,我們一共就見了三面,我媽就開始張羅著定親。
我說:「媽,我跟她才見了三面,怎麼就要定親了?」
我媽說:「三面怎麼了,我跟你爸當年見一面就定了。」
我說那能一樣嗎?我媽說有什麼不一樣的!我說我不想湊合,不想隨便找一個。我媽就說湊合湊合就過了一輩子,感情都是可以婚後慢慢培養的。
陳師傅,你的戲裡有一句話,我到現在都印象深刻。
戲中,小蓮說:「我不是不想結婚,而是不想找個人湊合過一輩子。」
陳師傅,我當時坐在台下,心裡就在琢磨這句話。回去之後,我就跟我媽認真談了一次。可惜,我媽好像一句都沒聽進去。她現在人生的頭等大事,就是看著我結婚生子,好像這樣她的任務就能完成了。
我最近打算帶我媽去看《女兒橋》,台下幾百號人跟著她一塊兒聽,我媽興許能聽進句。
陳師傅,您以後能不能寫一個男版的催婚戲?姑娘們被催婚,總是被人說「過了歲數就嫁不出去了」。我們男的被催婚,總是被人說「連個媳婦都娶不上,這男人真沒本事」。
陳師傅,男人也挺不容易的。如果有機會,希望您也為男人發聲,寫一寫我們這些被催婚的男同胞。」
第二封的寄信人叫王秀蘭,今年五十二歲,一名退休工人。
陳師傅:
我叫王秀蘭,今年五十二歲,已經退休了。前幾天,我看了您的新戲《女兒橋》,回家之後哭了一晚上。我老伴問我怎麼哭了,我沒告訴他原因。
陳師傅,我覺得自己就是您戲裡的那個二姑,那個角色看得我牙齒直痒痒。我回去路上就會過神,我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我家閨女今年三十了還沒結婚,我和丈夫每天都為了這件事情吃不好睡不好。我跟她二姨、舅媽、姑姑幾個,經常輪著番地勸她,每回打電話都催。她被我們催煩了,過年乾脆不回來了。去年過年我跟老伴就是兩個人吃的年夜飯,她在懲罰我和她爸爸。那時候我們覺得,我們老兩口都是為了她好,她怎麼就不明白呢。
直到看了您的戲,我和孩子爸爸才明白。我們催她結婚,本質上是因為我們自我內心恐懼。我們內心有太多害怕,怕她老了沒人管,怕街坊鄰居問我閨女怎麼還沒嫁人,被人戳脊梁骨。怕親戚聚在一起的時候,人家都帶著孫子孫女,就我們這兒空著。我這些害怕的因素,全變成了一句話,傷害了我們和女兒的感情。
我們總是要求女兒趕緊結婚,有的時候話趕話,甚至隨便她找一個結婚。從來沒問過她願不願意,喜歡什麼樣的男孩子。
真的餓,我就是一個糊塗媽。
陳師傅,我想去跟我閨女認個錯,可我又好像說不出口。我這輩子沒跟誰認過錯,我老伴說要去你自己去,反正他不好意思。老伴建議我給閨女寫封信也行。陳師傅,你說我該怎麼辦?期待您的回信!
第三封的寄信人叫周明,今年三十五歲,一名中學教師數學老師。
陳師傅:
我叫周明,在閘北一所中學教數學,我和我媽一起去看了《女兒橋》。我媽今年七十了,天天催著我妹結婚。當年也是他們催婚,我才草草相親結婚。我的婚姻不算幸福,也不算悲劇,像是溫水煮青蛙,平淡到仿佛可有可無。我們倆一直沒要孩子,因為總感覺會走到離婚那一天。我爸媽很著急,我老婆爸媽也著急。為了讓他們別催生,我就說醫生讓我吃藥調養,不是我老婆的原因,他們也就沒再說什麼。可是現在他們有催我妹妹結婚,我不希望我妹妹跟我一樣,找一個沒感情基礎的人隨便結婚。
我妹妹看過您的《女兒也是根》,說實話,我父母不算重男輕女。他們連嫁妝都準備好了,還有一套小一點的房子,也是給我妹妹當婚前財產。他們現在就盼著我妹妹結婚,我妹妹精神壓力很大,周末都不敢回家看望他們。到了逢年過節,我妹妹就很焦慮,有陣子都去看醫生了。
陳師傅,我寫這封信是為了感謝您,我媽看了這齣戲,有了明顯的改觀,她最近還在勸我爸爸,不要見到我妹妹就催婚。陳師傅,你是個好人,是個對生活有觀察能力的藝術家,淮劇能有您這樣一位唱、寫具備的領軍人物,這是我們觀眾的福音......」
陳桂生把三封信看完,蘇婉卿端了杯茶過來,看了一眼那三封信。
「最近信好多,看都看不完,需要我幫你回信嗎?」
「沒事,我有空就回幾封信。婉卿,這回是兩個男的寫的信。」
「男的?」
「是啊,也許我該考慮考慮男同胞了,他們其實也是會被催婚的。我剛才考慮了一下,以後是可以寫一寫男性題材的本子,兼顧到男女老少。寫好了,興許能讓人明白,催婚這事,不分男女,誰都可能遇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