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有戲> 第77章 《女兒橋》火遍上海灘

第77章 《女兒橋》火遍上海灘

  小吳唱到二姑那段戲的時候,前排一個女人的眼淚悄沒聲兒地落下來了。

  她旁邊坐的是廠里一起來的小同事,小姑娘壓著嗓子小聲問:「姐,你怎麼哭啦?」

  女人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低聲說:「台上這個二姑,跟我二姨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又可憐又可嫌。」

  「姐,你二姨也這麼勸人?」

  「哪止二姨啊!我大姑、我舅媽,我媽這邊一堆親戚,開口全是這套說辭。」

  「有一年過年,二姑拽著我嘮了半個鐘頭,我忍不住頂了她一句,她轉頭就去找我媽告狀,我媽在電話里數落了我一整夜。」

  「後來被催婚催多了,我就隨便找了個男人結婚,沒兩天就離婚了,哎......要我說,日子是自己過的,當初就不應該聽他們的話......」

  過了一會兒,第三排一個女人不時抹眼淚。

  旁邊的人遞了一張紙巾給她,「沒事吧?」

  

  「沒事,想起了傷心事,當初我也是被這麼催婚的。我媽為了逼我相親,在家裡裝病,最後我嫁給了他們介紹的對象,現在日子過得挺折磨人的。本來想離婚的,肚子裡面懷了......」

  等到最後一幕落幕,暗紅的幕布慢慢拉攏。

  劇場先靜了一兩秒,緊接著,潮水一樣的掌聲轟地響起來。

  陳桂生安靜地坐在側幕邊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蘇婉卿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桂生,上去吧,該謝幕了。」

  「今天我沒上台唱戲,就不上去了。」

  「你是寫本子的,也是這齣戲的領頭人,得上台跟大夥說幾句。」

  蘇婉卿半拉半勸,推著他走到台上去。

  台下眼尖的人一眼認出他,有人喊了一聲「陳桂生!」,掌聲一下子更熱鬧了。

  隨著掌聲慢慢落下去一點,前排一個中年大姐揚開嗓子問:「陳師傅,能不能告訴我們,您為啥要寫這齣戲?」

  「是啊,您兩次都是為女性發聲,是和您太太有關嗎?」

  陳桂生往前邁兩步,穩穩站定在戲台中間。

  「那我就簡單說兩句。寫完《女兒也是根》之後,有一天,小姨子來家裡吃飯。她今年二十六,在紡織廠當車間主任。吃飯的時候婉卿問她有沒有處對象,她說還沒有。我妻子勸她抓緊點,她就說不急。姐妹倆你一句我一句,拌了幾句嘴,誰都說不服誰。」

  台下響起幾聲輕輕的笑。

  「小姨子走了之後,我妻子坐在沙發上悶悶不樂。我問她氣啥,她說不是生妹妹的氣,就是替她著急。」


  台下又是一陣小聲的笑。

  「那天夜裡躺在床上,我就一直在琢磨。上海灘像小姨子這樣的姑娘太多了,紡織廠、紗廠、菜場、大大小小的弄堂里,到處都是。她們上班掙錢,自己養活自己,月底還能省點錢貼補家裡。本本分分,不靠任何人,堂堂正正過日子。可一到逢年過節親戚湊一塊兒,翻來覆去就問一句話什麼時候結婚?好像女人到了年紀不成家,不管掙多少錢、當多大的幹部、日子過得再舒心,都不作數,就只有結婚這一件事才算數。」

  「我把小姨子那些實打實的心裡話,都寫進戲裡了。寫的時候我就在想,要是這齣戲,能讓台下這些當媽的、當姑的、當姨的聽進去一星半點,回家之後少催孩子們兩句,那這個戲,就不算白寫。」

  「剛才開演前,我在側邊聽見台下兩個大姐小聲嘮嗑。一個說看完這個戲,往後咱們是不是得改改性子。另一個問改啥,她就說,別總追著孩子催婚,催來催去有啥用。聽見這話的時候,我心裡一下子熱烘烘的。就這麼一句話,這戲就值了。」

  嘩啦啦的掌聲再一次鋪滿整個劇場。

  陳桂生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一點。

  「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今天台上出彩的,是這幫唱戲的年輕人。我不過就是個寫本子的。大夥要是覺得戲好聽,就多給他們鼓鼓掌。」

  他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把小吳和其他演員往前面推。一班子人齊齊彎下腰鞠躬,熱烈的掌聲,好久都停不下來。

  台下的掌聲慢慢落了幾分,小吳往前跨出半步,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叔伯、嬸子,大哥大姐!今天真的謝謝大夥,願意來捧我們《女兒橋》的場!」

  「我跟著師父學淮劇這麼多年,心裡一直惦記著咱們這門老行當。前幾年啊,好多人都說淮劇過時嘍,都是老古董,年輕人不愛聽,戲台底下坐的越來越少。我們班子裡的人,夜裡閒下來說起這事,心裡都犯愁,怕這門手藝慢慢就冷了。」

  「我們不想看著淮劇就這麼涼下去,就想著試著變一變、改一改。不光唱那些傳了一輩又一輩的老戲,我們也想把咱們普通人過日子的酸甜苦辣寫進戲裡,唱大家身邊的事。」

  「說實話,改起來不容易!我們也怕改過頭了,丟了淮劇本來的味道;可要是一點不動,又吸引不來新人。今天這齣《女兒橋》,就是我們一回大膽的嘗試。我們心裡一直打鼓,不知道大夥能不能接受,不知道這麼改,你們到底滿意不滿意。」

  他話音剛落,前排一個大姐立馬直起身子,扯開嗓門喊:「滿意!太滿意啦!」

  旁邊緊跟著響起一片附和聲,亂糟糟卻熱乎乎的。

  「小伙子,你們改得太好了!以前聽的淮劇,全是古時候的故事,忠孝仁義,好聽是好聽,可離我們過日子太遠了,聽著總覺得隔著一層。今天這個不一樣,唱的就是咱們身邊人的難處,我們聽得懂,看完心裡頭五味雜陳!」


  「老戲我們也愛聽,但是年年翻來覆去都是那些,聽久了也膩了。像這樣排現代戲,唱我們心裡想說又說不出口的話,才有滋味,才能戳到人心裡!」

  後排一個年輕小伙子也喊了一聲:「以前我總覺得淮劇是長輩才聽的,今天看完,我願意再來!」

  小吳聽得眼睛發亮,激動地拱了拱手:「聽到大夥這麼說,我們心裡這塊石頭總算落地了!謝謝大家,理解、包容我們的摸索。」

  「淮劇的調子、板路,老根我們絕對不會丟!經典老戲,我們照樣好好排、好好唱。就是想再多走幾條新路,讓更多年輕人願意過來看看,願意坐下來聽一聽咱們淮調。往後我們還會接著寫新本子,接著打磨現代戲。」

  「也懇請大夥多多支持咱們淮劇!我們哪裡做得不好,你們儘管提意見。有你們捧著、看著,淮劇才能一直唱下去,一代一代傳下去!」

  話音落下,叫好聲混著掌聲一下子炸開來。

  陳桂生站在後面,安安靜靜看著台上的徒弟,嘴角慢慢揚起笑意。

  蘇婉卿靠在他身側,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眼裡滿是欣慰。

  滿場的掌聲飄在戲台上方,這一方小小的舞台,仿佛看見了往後長長的光景。

  戲散了,劇場裡的觀眾慢慢往外走,還有不少人捨不得走,圍在戲台邊上,拉著演員嘮兩句,夸兩句本子好,夸唱腔地道。一直把最後一波戲迷送走,大門關上,後台才一下子鬆快下來。

  趙大勇嗓門最亮:「今天這戲唱得這麼順當,台下反響這麼好,咱們得好好熱鬧一頓!」

  一旁的陳桂生笑道:「走吧,我已經訂了館子,今晚慶功宴!」

  一屋子人頓時哄了起來:「謝謝陳師傅!」

  館子離劇場不算遠,是一家本幫小飯館,包廂早早留好了。

  人一到齊,椅子拉得嘩啦響,團團圍坐一大桌。

  陳桂生被大夥推到主位,蘇婉卿挨著他坐。小吳坐在師父旁邊,臉上的紅還沒褪乾淨,今天在台上說完那番話,到這會兒心裡還怦怦跳。

  趙大勇拿起茶壺,先給陳桂生斟了一杯熱茶,又挨個給大夥滿上。

  「先不說別的,第一杯,咱們敬陳師傅!要是沒有陳師傅熬著夜寫本子、摳戲,哪來今天的《女兒橋》!」

  「對!敬陳師傅!」所有人都端起杯子,杯子碰在一處,叮鈴哐啷響。

  陳桂生笑著抬了抬手:「別光敬我,這戲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本子是我寫的,台上每一句唱、每一個身段,都是大夥一點點磨出來的。今天台下這麼多人為咱們叫好,功勞是所有人的。」


  小吳捧著杯子,激動地開口:「今天站台上,聽見台下那麼多人說喜歡咱們的現代戲,說支持淮劇,我差點眼淚都掉下來了。以前我總怕咱們改路子改砸了,今天才算踏實。」

  「是啊,我之前也擔心,淮劇改成現代戲,會不會把腔調改歪了。今天一拉過門,我心裡就有數了,根還在,味兒也沒變。」

  趙大勇樂呵起來。

  「我早就說了,咱們陳師傅出品,必屬精品!大傢伙兒,這下應驗了吧!」

  陳桂生放下杯子:「大家不能飄,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往後寫本子、排戲,還是要仔細掂量。不能為了圖新鮮,丟了淮劇的骨架;也不能守著老路子不肯邁步。」

  蘇婉卿在一旁笑著幫他添了茶水:「你呀,什麼時候都繃著一根弦。今天是慶功,先不想那些煩心事,好好吃頓飯。」

  「師父師娘,你們放心,我們都記著呢。」

  一桌人說說笑笑,你一言我一語。

  有人聊剛才台下觀眾的反應,也有人在盤算,下回寫個什麼樣的故事,能不能再戳中大家的心。

  小吳舉起酒杯:「剛才敬師父,這一杯敬《女兒也是根》《女兒橋》,咱們淮劇會越來越好,充滿希望的往前走。」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