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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新戲角色全部敲定

  陳桂生把話說完了,排練廳里安靜了片刻,趙大勇率先開口了。

  「陳師傅,這個戲,我老家鹽城那邊,這種事多了去了,我親姑姑就是。當年我爺爺不讓她念書,讓她去鎮上幫工,供我爸念書。跟這故事的原型差不多,我姑姑成績比我爸好,可有什麼用?家裡都說她是女兒。」

  「我爸後來也沒念出來,到了上海當工人,我姑姑在老家種了一輩子田。去年我回去看她,她拉著我的手說,侄子,你現在在上海有出息了,姑姑打心眼裡替你高興。我聽了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替我爸感到愧疚,姑姑這輩子就沒為自己活過一天。」

  「陳師傅,我能不能有個請求。」趙大勇看向陳桂生,眼神裡面帶著一絲期待的神情。

  「大勇,你說。」

  「我想唱這個戲,我還想演芳芳她爸。我見過這種人,我肯定演得活靈活現。」

  陳桂生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見過就是一種經驗,加上演繹技巧,趙大勇演芳芳她爸爸這個角色,某種程度上是很合適的。

  「行,那芳芳爸爸這個角色,咱們就先暫定大勇。」

  

  趙大勇激動道:「好,我一定努力唱,爭取把這個角色塑造好,不辜負陳師傅。」

  一旁的孫長河開口了,他還是那句話,沒什麼主見的他,一切都服從陳桂生的安排。

  「陳師傅,我不挑角色,讓我演啥我就演啥。」

  「長河叔,我記下了,角色暫定。」

  劉師傅抱著二胡站起來,把琴弓在弦上蹭了兩下,拉出一個短促的音。

  「行了行了,咱們都別磨嘰了。陳師傅,你先起個頭,咱們先排第一折。這個戲是出好戲,咱們唱起來再說。坐在屋裡想來想去的,也想不出個什麼名堂。」

  這時,幾個學徒也圍過來了。

  最小的那個叫小柱子,今年才十五歲,嗓子還沒變聲,細聲細氣的。

  小柱子這會兒手舉得高高的,「陳師傅,我唱誰?」

  「你嗓子細,你就唱芳芳,這次給你唱旦角。」

  小柱子有些沒底氣:「師父,我能行嗎?」

  「別擔心,唱旦角的男演員多的是,你嗓子這麼亮,很符合這個人物。芳芳跪在地上喊『我想念書』那一段,你當著大傢伙兒的面,現在就試試。」

  小柱子站在排練廳中間,紅著臉扭扭捏捏的。

  大勇笑著說:「小柱子,快點兒,別害臊,又不是沒聽過你唱。」

  小柱子有點緊張地清了清嗓子,再一次看向陳桂生的眼睛。


  「小柱子,你別怕。你代入一下,想想你要是芳芳,你考了全年級第一,你爸卻不讓你念書了,就為了讓你弟弟讀書,你心裡會是什麼滋味?」

  小柱子想了想,幾乎脫口而出。

  「我肯定委屈啊,痛苦啊,甚至狠父母。師父,狠會不會太誇張了?會不會大逆不道?」

  陳桂生露出滿意的笑容,「不錯,小柱子,你這感覺就到位了。誰說子女不會狠父母的?這天底下不會當父母的人太多了,子女不會恨,那就是麻木的人。正常人都會恨的,你理解的不錯。」

  師父這麼一說,小柱子有了信心。

  「師父,我懂了。」

  說完,小柱子開口唱。嗓子細,但透亮,每一個咬字都穩穩地落在板眼上。

  唱到「爸,我想念書」那一句,聲音顫了一下。

  陳桂生沒喊停,小柱子接著唱,唱到跪下去那一段,膝蓋真磕在了排練廳水泥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其他人在旁邊聽著,有人拿手抹了一把眼淚。

  「小柱子真行,他就適合演芳芳。」

  「是啊,這孩子唱旦角真行,陳師傅眼光就是毒辣。」

  第一折排了一遍,第二折排了一遍。到了第三折,兩個女孩子在巷子口碰見那一段,小柱子唱芳芳,趙大勇的徒弟小虎子唱蘭蘭。

  兩個人站在排練廳兩頭,誰也沒有跟對方先開口。陳桂生站在中間,來回看著他們,希望他們能演繹一種,彼此雖然不是彼此,但仿佛又是在照鏡子,表達一種相似的命運。

  小柱子和小虎子畢竟還年輕,一直領會不到那種狀態。

  陳桂生當場演繹起來。

  「你們兩個要互相看著對方,你們要演出一眼看出對方身上發生了什麼。你們眼睛裡得有東西,不是害怕,不是可憐,而是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樣,此時此刻正在遭受到父母的不公平對待。」

  兩個年輕人細細領會了一會兒,再一次看向彼此的眼睛時,陳桂生他們發現眼神完全對了。

  小虎子哭著說:「我想跑,跑得越遠越好,我要離開這個冰冷的家。」

  小柱子接上去:「我陪你跑,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去一個男女平等的地方。」

  兩人狀態極對,陳桂生興奮道:「不錯,你們感覺已經到位了,這兩個角色定了。」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門。

  劉師傅去開的門,門一拉開,愣了一下。

  「小吳?」

  陳桂生抬起頭,看見小吳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如今,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筋骨,一看就是在外頭混出頭了的。


  「師父。」

  「小吳,你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聽說您寫了新戲,我特意過來看看。」

  「歌舞團那邊不忙?」

  「一直挺忙的,下個月有巡演,去南京、杭州、蘇州,團長讓我帶隊。」

  趙大勇在旁邊插了一嘴:「小吳,你現在可不得了,歌舞團的當家台柱,報紙上都登了。」

  「大勇哥,你別拿我打鑔。師父,聽說您這個戲,寫的是重男輕女?」

  「嗯。算是一次題材上的嘗試。」

  小吳把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

  「師父,您這個戲,您讓不讓外人幫忙?」

  陳桂生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我想上台。」

  小吳說完,排練廳里靜了一瞬。

  「你上台?」

  「是的,上台唱淮劇。師父教我的東西,我一樣沒丟。每天早上還吊嗓子呢,一天都沒有落下。」

  陳桂生走到小吳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小吳,你現在是歌舞團的人。你上台唱淮劇,歌舞團那邊怎麼說?」

  「團長那邊我打了招呼,說師父有重要的戲要排,我必須回去幫忙。團長說,你師父那個改革的事,報紙上都登了。你去幫忙,也算給歌舞團長臉。不扣工資,算公派。」

  趙大勇在旁邊樂了。

  「小吳,你這是帶著工資來幫忙啊。」

  「大勇哥,我這不是幫忙,我這是回來學東西。我在歌舞團唱的都是流行歌,淮劇是我的根。這個戲,我得唱。」

  陳桂生看著他,眼神欣慰至極。

  「小吳,你先看看本子,看你想唱哪個角色?」

  小吳拿起手稿,翻閱了一遍,立刻選出了一個自己最想唱的角色。

  「師父,我想選蘭蘭她爸這個角色。」

  趙大勇在旁邊嗆了一下。

  「蘭蘭她爸?那個逼女兒嫁人的爹?」

  「對!就是那個沒人性的爹!」

  趙大勇替他捏把汗。

  「小吳,你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演四五十歲的爹?你能演得了嗎?」

  「趙叔,我唱了八年淮劇,什麼角色沒跑過?我跑龍套的時候,專門演老頭。師父教過我,演老頭,腰要塌,步子要碎,說話要慢。」


  說著,小吳就即興發揮,演了一段老頭,那幾個學徒的小年輕,手掌都拍紅了。

  「小吳,這角色的內心戲要加強琢磨。蘭蘭她爸不是壞人,他就是個窮怕了的人。他逼女兒嫁人,自我感覺是在救這個家,其實根本不知其中風險巨大。他不是不疼女兒,他是覺得疼女兒沒用,疼兒子才有用。」

  「師父,我見過這種人,老家那邊就有。師父,相信我,我能演得了。」

  陳桂生看著他,欣慰地笑了。

  「行!小吳演蘭蘭她爸,咱們明天就開始排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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