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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替她們把委屈和不公唱出來

  又過了幾天,陳桂生認識了巷子裡的另一個少女,大家都叫她蘭蘭。

  蘭蘭十八歲,在紗廠上班,每天早出晚歸。長得清秀素淨,扎著一條馬尾,走路時會帶風。

  陳桂生頭一回見她,是在巷子口的水龍頭旁邊。蘭蘭在洗衣服,旁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全身上下穿得挺闊,金戒指金鍊子,手上戴著一塊明晃晃的手錶。笑起來的時候,牙齒上能看見鑲嵌了一顆金牙。

  男人打量著蘭蘭,笑得很大聲:「蘭蘭,你爸都跟我說了,以後你就跟我了。你放心,跟著我虧不了你。你弟的彩禮錢我包了,以後你跟著我吃香喝辣。蘭蘭,你看看這巷子裡,有哪家閨女有你命好?」

  蘭蘭低著頭搓衣服,搓了一遍又一遍,衣服早就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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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桂生看見她的肩膀在抖,偶爾抬起頭的時候,眼睛好像哭過似的,紅腫得像核桃仁。

  陳桂生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剛準備轉身離開時,女孩發出尖銳的叫聲。

  「臭流氓,你不要臉。」

  原來男人不知害臊地拍了拍她的屁股,臉上的笑容極其猥瑣。

  「反正以後你都是我老婆了,還不讓你老公提前親熱一下?」

  「你再這樣我要報警了!」蘭蘭把衣服撈起來,趕緊端著臉盆往家走。路過陳桂生身邊的時候,她看了一眼他,眼睛紅紅的。

  誰知那大金牙根本不善罷甘休,一路上糾纏著蘭蘭。

  「蘭蘭,媳婦兒,老婆,你走路走慢點。」

  蘭蘭氣得漲紅了臉:「你臭不要臉,別再跟著我。」

  陳桂生目睹了這一切,回到家心情格外沉重。

  蘇婉卿在燈下補守正的褲子,陳桂生回到家,一口飯都顧不上吃,把剛才在巷子口看見的事說了一遍。

  蘇婉卿的針停了下來,氣不打出一出來。

  「我認識那姑娘,她媽媽在菜場賣豆腐。她上面有個姐姐,嫁到崇明去了。下面有個弟弟,今年十六,在念中學。」

  「那個大金牙,聽說是跑運輸的,好像挺有錢的。離過兩次婚了,前頭兩個老婆都是被他家暴打跑的。」

  「這就是個家暴狂啊,蘭蘭的父母怎麼能答應把女兒嫁給這種人?」陳桂生氣得心口都堵得慌。

  「為了錢!為了兒子!這些父母都自私自利。為了兒子可以犧牲掉女兒的幸福。」

  「簡直沒人性,女兒兒子都是自己的親骨肉,怎麼能區別對待呢?」


  「桂生,這種事情特別多,之前在永興里也有,但這麼特別多。咱們老家也多,家裡有哥哥弟弟的女孩子,或多或少都要受委屈。」

  蘇婉卿說著,想起了自己的表妹小蓮。小蓮在廠里上班,一個月掙四五十塊,自己留十幾塊,剩下的都寄回家。她弟今年高考考砸了,馬上就要去復讀。復讀的學費、生活費、住宿費,加起來好幾百塊,這錢還得小蓮出。

  「小蓮也是一樣,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錢,都貼補家裡了。」

  「婉卿,我想寫個新戲。」

  「什麼戲?」

  「寫關於重男輕女的戲,我要為這些女孩發聲。」

  「桂生,這個戲不好寫,寫出來有人會不高興,說不定你還會得罪人。你能保證聽戲的人不重男輕女?」

  「這些我都知道,但這些女孩需要幫助。芳芳成績那麼好,她爸不讓念了,以後去社會上,一輩子都實現不了自身價值。蘭蘭才十八歲,她媽要把她嫁給一個打老婆,離了兩次婚的男人,往後的日子都不敢想像。這些事天天在發生,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婉卿,我不能假裝看不見。」

  「那你打算怎麼寫?從什麼切入點開始寫?」

  「現在還沒想好,但是心裡那團火已經在燃燒。我想了第一折,就寫一個成績特別好的女孩很想上學,可是她的家裡人不讓。她跪在父母面前求父母,父母卻說,你是女兒,你弟才是這個家的血脈。」

  蘇婉卿沉默了一會兒,問:「桂生,你說這個戲寫好了,萬一被你還唱火了,能不能幫到芳芳和蘭蘭?」

  「我覺得能!婉卿,今晚別等我睡覺,我要挑燈寫出這場戲。」

  「好,我給你準備夜宵。」

  「謝謝你,婉卿,你永遠是我最堅強的後盾。」

  晚上,陳桂生把自己關進小書房,一直沒出來。

  蘇婉卿收拾完碗筷,把廚房擦了一遍,又把守正哄上床。

  守正纏著她問:「媽,爸爸在寫什麼?怎麼也不陪陪我?」蘇婉卿給他掖了掖被角,「爸爸在寫一個很重要的戲。」

  守正又問:「我想知道爸爸在寫什麼戲?」

  蘇婉卿想了想:「嗯,爸爸在寫一個特別有意義的戲。如果寫出來了,再由他唱出來,說不定能夠幫助很多像芳芳、蘭蘭這樣的姐姐。她們前幾天還給過你糖果,現在她們遇到困難了,爸爸想幫幫她們。」

  守正說:「太好了,沒想到她們遇到了困難,爸爸一定要幫幫她們。」

  等守正睡著了,蘇婉卿才輕手輕腳地走到小書房門口。


  門縫裡透著燈光,她看見丈夫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七八張寫滿字的紙,字寫得特別快,好像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

  蘇婉卿過了一會兒,蘇婉卿端了一杯熱茶進去。

  陳桂生頭也沒抬,順手端起來喝了一口,燙得齜了一下牙。

  「好燙。」

  「慢點喝,剛沏的茶。」

  蘇婉卿站在他身後,看見他第一折已經寫了小半。

  「婉卿,我這是寫給所有人看的戲。」

  「我明白。不僅是寫給芳芳、蘭蘭她們的父母看,是給所有那些覺得女兒是賠錢貨的父母看,也給那些像芳芳和蘭蘭一樣的女孩看。」

  「婉卿,我希望這個戲會讓她們知道,自己受到的委屈,遭受到的不公有人看見了,還有人把她們的事寫出來了,並且替她們唱出來。」

  「桂生,你要怎麼收尾?反抗?還是最終認命?」

  「不知道。也許反抗,也許認命。戲是戲,生活是生活。我不能替她們做決定,但我可以把她們的事寫出來,擺在戲曲的大舞台上。台下的人看了,自己會去思考。思考的人慢慢多了,也許她們和未來的她們都能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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