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淮戲唱的是老百姓的質樸心聲
王姐念叨著要聽陳桂生的戲,已經念叨了好一陣子。
小蓮原本想等姐夫有正式演出的時候再帶她去,可前幾天聽表姐說了,姐夫最近重心回歸家庭,這些日子沒有安排場子,以此陪伴來彌補前些年對表姐和守正的虧欠。
眼看著王姐念叨著要聽姐夫的戲,小蓮下了班特意跑了一趟永興里,跟表姐說了這事。
蘇婉卿聽完就笑著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姐夫下周五在閘北劇場有一場,到時候他唱《秦香蓮》全本。你帶那位王姐來,我給你們留最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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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還是姐對我最好。」小蓮摟著表姐,親昵道。
「必須對人家好,替我一直照顧你,做人要記得別人的好。」
「姐,我知道的,回去就告訴王姐,她一定激動得睡不著覺了。對了,姐,這麼多戲迷喜歡姐夫,其中不乏女性粉絲。姐,你會不會吃醋呀?」
蘇婉卿笑了。
「要是天天吃醋,我早就酸到沒邊了。我不吃醋,只有歡喜。大家不僅喜歡你姐夫,他們更喜歡淮劇。」
小蓮回去後,立刻告訴了王姐這個好消息。
王姐愣了好幾秒,一把抓住小蓮的手。
「真的?」
「真的。我姐說了,給我們留第一排最好的位置。」
「第一排?最好的位置?那豈不是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王姐激動地摟著小蓮轉了兩圈,「小蓮,不行,我得做身新衣裳。」
「姐,你就穿平時的衣裳就行了。」
「那不行,必須隆重。聽陳師傅的戲,我不能穿得太寒酸。」
到了周五那天,王姐果然換了一身新衣裳。一件白底碎花的襯衫,搭配一條長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別了一根黑色的發卡。站在鏡子前面照了又照,時不時就問小蓮。
「小蓮,你看姐,這樣穿搭行不行?」
「太行了,姐,你今天看著年輕了至少十歲。」
「就你嘴巴甜,姐最愛聽你說話。」
兩人坐電車去了閘北,路上王姐一直搓著手,嘴裡念叨著:「小蓮,快到了吧?」
小蓮看著她,笑得前仰後翻,「姐,你這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去見情郎呢。」
「你這丫頭別亂說,我是太激動了,陳師傅是我的偶像。不對,他是所有淮劇戲迷的偶像。只有他一開嗓子,我們就覺得,這重複的每天,變得有盼頭了。」
等到了劇場,王姐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小蓮,我有點緊張。」
小蓮笑了,「緊張什麼,我姐夫又不是廠長,不用這麼緊張。」
「小蓮,我聽陳師傅的戲聽了五年了,從來沒見過真人。想著馬上就能見到陳師傅,突然怪緊張的,心臟怦怦直跳。」
「姐,別緊張,我帶你進去。」
小蓮拉著王姐進了劇場,蘇婉卿已經在門口等著她們。一看見王姐,笑著拉住她的手。
「你就是王姐吧?小蓮跟我說了,你平日裡特別照顧她,太謝謝你了。」
王姐的臉一下子紅了,「陳師娘,您太客氣了,小蓮也幫了我很多。我倆處得特別好,就像親姊妹一樣好。」
「王姐,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小蓮一個人來投奔我,我也沒照顧她幾天,她就進廠上班了。我有時候想想,我這個當姐的,還不如她的同事對她照顧得多。」
「陳師娘,您別這麼說,我都聽小蓮說了,當陳師傅的妻子可不容易。家裡家外的,還要帶孩子,已經夠累了。小蓮跟我在一起,您就踏踏實實的放心。」
「好嘞。」說著,蘇婉卿連忙把她們帶到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
王姐坐下後,緊張的往台上看了一眼,幕布還拉著,台上一片安靜。
「小蓮,陳師傅什麼時候出來?」
「快了快了,等鑼鼓一響了就出來。」
「對對對,鑼鼓響三聲,這舞台上的幕布就拉開了。我懂,我懂。」
話音剛落,陳桂生從側幕走了出來,王姐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陳桂生扮的是秦香蓮,一身青布褶子,臉上搽了粉,眉描得又黑又長。
他開口唱第一句的時候,王姐的手猛地攥住了小蓮的胳膊。
「是這個神鷹,就是這個聲音,收音機里就是這個聲音。」
小蓮笑著點點頭,「姐,淡定,別激動,咱好好聽戲。」
「對對對,好好聽戲,聽陳師傅唱戲。」
看著王姐激動得像個孩子,小蓮心裡突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覺得姐夫唱的不只是戲,唱的是戲迷們的一生酸甜苦辣。
唱到秦香蓮帶著孩子討飯那一段,王姐的眼淚好像斷了線的珍珠掉了下來,小蓮趕緊從兜里掏出手帕遞給她。
等戲唱完了,掌聲響起來的時候,王姐才像是從夢裡醒過來。跟著所有人使勁地鼓掌,手都拍紅了。
「小蓮,我從來沒聽過這麼好的戲。」
「姐,你跟我來,我帶你去後台找我姐夫。」
「找陳師傅?」王姐不可思議地看著小蓮。
「對,趕緊的。」小蓮拉著她往後台走。
陳桂生正在卸妝,看見小蓮帶著人進來,放下手裡的毛巾。
「小蓮來了。」
「姐夫,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王姐。她可是你的資深戲迷,聽你的戲聽了五年了。」
陳桂生看向王姐,連忙站起來伸出手。
「王姐,謝謝你照顧我們家小蓮。」
王姐看著那隻手,愣住了好幾秒,才伸手握住,激動得半天沒說出話。
「陳師傅,我……我聽您的戲聽了五年。每天晚上下了工,就靠您的戲過日子。陳師傅,您唱得太好了。」
陳桂生笑了。
「王姐,你一個人在上海不容易。以後有演出,我讓小蓮告訴你。只要你來,我就給你留位置。」
王姐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激動的使勁點頭。
「陳師傅,我......我能不能跟您照張相?」
「行啊。」陳桂生轉頭喊了一聲,「小吳,過來幫我們拍張照。」
小吳從後台另一頭走過來,看見小蓮的時候頓了頓。
「小蓮,你今天來聽戲的?」
小蓮點了點頭,「是啊,我帶我同事王姐來聽姐夫唱戲。快別傻站著了,幫他倆拍張合影。」
小吳接過相機,對著陳桂生和王姐。
王姐站在陳桂生旁邊,緊張得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用力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陳桂生站得直直的,微微側了側頭。
「姐,你笑一下,表情太僵硬了。」小吳說。
「好,我笑,我笑。」王姐緊張地笑了,笑容像是攢了五年的光一下子全放出來了。
照完相,王姐再三道謝,才跟著小蓮走出劇場。
走在閘北的弄堂里,夜風涼涼的,王姐的心裡卻暖暖的。
「小蓮,我今天像做夢一樣。」
「姐,你不是做夢。你見到了你的偶像陳桂生,你倆還照相了呢。」
「是啊,我見到他了。我聽了五年他的戲,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能坐在第一排,能跟他握手,能跟他照相。小蓮,姐真的謝謝你。」
「姐,你幫了我那麼多,這點小事算什麼。姐夫都說了,以後你想聽戲了,隨時歡迎你來劇場。」
「小蓮,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淮戲嗎?」
「為什麼?」
「淮戲唱的都是咱們老百姓自己的事,秦香蓮找丈夫找了三年,最後找到了,可她丈夫不認她。你想想,秦香蓮多苦啊。」
「姐,我好像知道台下那些老人家為什麼哭了?因為他們年輕的時候,有人經歷過逃荒,有人和家人離散,有人餓過肚子,戲文里唱的是他們自己的日子。」
「小蓮,你說得對。淮戲不是唱給有錢人聽的,它是我們老百姓的戲。它唱的是種田人的苦、跑船人的命、紡織女工的心事。我覺得,淮戲跟老百姓是一夥的。」
小蓮看著如痴如醉的王姐,臉上頓時綻放出了笑容。
「姐,我以前沒發現這些,現在總算明白了,淮戲唱的是我們每一個人。」
「對,陳師傅唱出了我們這些來上海打工的蘇北人,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唱出我們這些在上海打拼的,想家又回不去的普通人。」
小蓮看著神采奕奕的王姐,覺得心裡很暖,也很有成就感。
「姐,以後我姐夫每回有演出,我都告訴你。」
「好。」王姐感激地看著小蓮,笑得眼睛仿佛彎成了月牙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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