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喜歡到失去了自我

  那天晚上，方老師坐在客廳一邊看書一邊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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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白回到家，站在玄關處換鞋。抬起頭，看見母親放下書站了起來。

  「媽，你今天去了我們廠？」

  「對。」

  「媽！」李慕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去找蘇小蓮幹什麼？」

  「慕白，你坐下。」

  「媽，你跟她到底說什麼了？廠子裡都傳開了，說有個女人去找了蘇小蓮，我就猜到是您。」

  「慕白，你坐下。」方老師重複了一遍。

  李慕白站了幾秒，還是坐下了。

  「媽——」

  「你先聽我說。」方老師抬手止住他，「今天我去見蘇小蓮，不是去和她吵架的。我就是想看看，讓我兒子鬧絕食、敢跟他父親拍桌子、非要娶不可的姑娘，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李慕白沒說話。

  「今天我見了她，比我預想的要好。人長得很漂亮，可真正讓我意外的是她說話的分寸。我壓了她一頭，小姑娘卻一點也沒慌。一句一句地回我，句句都在理上。」

  「媽，她......她說什麼了？」

  「她說，女人不該為難女人。」

  「她還說，我管不住自己的兒子就去找她，這對她而言不公平。」

  方老師笑了一下，笑容裡面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這個蘇小蓮不簡單，兒子，你眼光確實不差。」

  李慕白眼神亮了幾分，激動的眼圈有點發紅。

  「媽，你同意我追求她嗎？」

  「慕白，你別急，媽今天要跟你說幾句實話，你必須聽完。」

  「媽，你說。」

  「你跟蘇小蓮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點你必須得承認。」

  「你在上海出生，在上海長大。從小吃喝用度，見過的世面，都跟她完全不一樣。」

  「她是從蘇北農村出來的，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身後還有一大家子要養。你跟她在一起，頭一年可能覺得新鮮，兩年三年呢？」

  「媽，喜歡一個人，就要接受她的家人。媽，我能照顧她的家人。」

  「兒子，你是打算以後每個月把工資寄回她家裡？她弟弟以後來上海念書住在你家？逢年過節跟她回蘇北農村？」

  李慕白沉默了一會兒。

  「媽，這些我都可以接受，我不是那種在意門第的人。」

  「你現在說可以，因為你沒經歷過。慕白，媽年輕的時候，也以為有些事可以忍。後來才知道，根本忍不了的。」

  「媽嫁給你爸的時候，你奶奶也是不同意的，覺得我配不上他。我那時候年輕，覺得只要兩個人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後來呢？」

  這話不需要母親說，李慕白知道後來父親在外面有人了，奶奶從來沒說過父親一句不是，反倒說是母親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慕白，你爸在外面那些事，媽都知道的。為了你，媽忍了二十多年。」

  「媽，您這是道德綁架，我……」

  「我說這些不是讓你可憐我。我是想告訴你，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你爸和我就是例子，門不當戶不對，硬湊在一起，日子過不好的。媽不想小蓮走我的老路，這對她來說不公平。」

  李慕白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膝蓋，「媽，您又不是我奶奶，您通情達理的一個人，指定會對小蓮好的。」

  方老師看著兒子，「可是人家蘇小蓮不喜歡你，難道你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嗎？」

  「她現在是不喜歡我，我可以等她，感情都是可以培養出來的。」

  「慕白，媽是過來人。一個女人喜歡一個男人，眼睛是亮的，說話是軟的。你看她看你的時候，眼睛亮嗎？說話軟嗎？」

  李慕白回憶了一遍，蘇小蓮的眼神裡面只有覺得麻煩，不摻雜一絲的情感。

  「她今天跟我說得很清楚，她說她對你沒有那個意思。她說了很多次，可是你非不聽。慕白，你不能因為自己喜歡，就不管人家願不願意。你這樣不是愛她，而是糾纏她，對她造成困擾。兒子，你情我願才能走到一起。」

  李慕白坐在沙發上，身子很久沒動。客廳里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母子二人沉默了許久。

  過了好一會兒，李慕白才開口。

  「媽，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媽，你教教我，我該怎麼辦？」

  方老師心疼地看著兒子，「慕白，你聽媽一句，不行咱就換個地方上班。離紡織廠遠一點，等時間一長，你對她的感情慢慢就淡了。」

  李慕白坐在那兒低著頭，一直沉默了很久之後，終於點頭答應了。

  半個月後，李慕白辭職了，消息是王姐告訴小蓮的。

  「小蓮，你知道嗎？李工程師辭職了。」

  小蓮一驚，「什麼時候的事？」

  「就昨天，廠里都傳開了，說他打了辭職報告，廠長當即就批了。聽說要去南京上班了，那邊有個機械廠點名要他。」

  「姐，我知道了，他這麼優秀，一定會前途無量的。」

  「小蓮，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要想送送他，你這兩天就得抓緊了。」

  小蓮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見了，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必要再滋生口舌，被人看見了不好。」

  消息在廠里傳開之後，議論的風向一下子變了。

  以前有人說小蓮勾引李慕白，現在大家都在說李慕白追蘇小蓮追了半年，蘇小蓮一直沒答應，李慕白心灰意冷，傷心欲絕之下辭職走了。

  「看不出來啊，蘇組長這麼硬氣。」

  「人家是憑本事吃飯的，又不是靠男人的。」

  「李工程師也是痴情種，可惜人家小蓮不領情。」

  那些以前避著小蓮走的女工，現在見了她，反而主動打招呼了。

  小蓮照常點頭微笑，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走在走廊里的時候，明顯覺得背上的目光輕了。

  李靜容是最後一個知道消息的人。

  那天下午，她在細紗車間幹活，聽見旁邊兩個女工在議論。說李工程師辭職去了南京，說蘇小蓮一直沒答應他，把他給耗走了。

  李靜容手裡的紗錠掉在地上，站在機台旁邊，兩隻手撐著鐵架子，臉色白一陣紅一陣。

  「你說什麼？李慕白走了？」

  「走了，人家去南京了。」

  李靜容半天沒說出話，等回過神就往車間外面跑，一路跑到厂部辦公室，推開門就喊。

  「廠長！我要辭職！我要去南京！」

  李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抬起頭看見她，瞬間皺了皺眉。

  「你說什麼？」

  「我要辭職，李慕白走了，我也不想幹了，我要去找他。」

  李廠長把文件合上，目光無語地看著她。

  「李靜容，你是來上班的，還是來追人的？」

  「廠長，我……我就是不想幹了。」李靜容說完，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李廠長被吵得不耐煩，「這樣，我給你批一個月停薪留職。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來。你要是想不清楚，以後就不用來上班了。」

  李靜容什麼都沒說，起身就哭哭啼啼的往外跑。

  消息傳開之後，廠里人議論紛紛。有人說李靜容瘋了，為了一個不喜歡她的男人要辭職。有人說她可憐，追了兩年多，連個念想都沒落下。也有人說她活該，當初造謠生事，現在報應來了。

  「小蓮，你說李靜容是不是瘋了？」

  「她不是瘋了，她是太喜歡了李慕白了，喜歡到失去了自我。」

  王姐嘆了口氣,「行了，不說她了。陳師傅哪天有場子，我還要去聽他唱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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