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寒極珠
封無邪只覺石門前的寒意,比淬靈潭內的寒氣還要冷上倍許。
若不是有饕餮鼎在暗中吞噬化解,他恐怕早已變成了冰雕。
難道這寒潭的寒意來源,都在這門後?
看著眼前這扇石門,封無邪犯了難。
沒有把手,該怎麼打開?
他上下打量著門身,目光落在正中那個凹槽上,凹槽深處的幽藍光芒在苔蘚間若隱若現。
難道要按在這凹槽之上?
不管了,先試試。
封無邪靈力注入右掌,緩緩按了上去。
之所以選擇右手,是因為饕餮鼎就在右掌之內,有什麼情況也可以應付。
沒有想像中石門轟然開啟的場景。
他的右掌觸及凹槽的瞬間,石門中傳來一股吸力——
不是將他的手吸住,而是將他的整個身體往前拽。
他的右掌就那麼穿過了石門,像是穿過了一層水面,表面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接著是手臂,然後是身體,接連穿過。
石門後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冰封的洞窟。
目所能及之處,皆是巨大的冰塊,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
冰柱、冰筍、冰壁交錯林立,如同一座冰雕玉砌的地下宮殿。
頭頂的冰層呈半透明狀,折射著不知從何處透來的微光,整片空間泛著一層淡藍色的冷輝,仿佛來到一個冰天雪地的世界。
最為顯眼的,是洞窟正中央的一處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體冰藍,表面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暈,像是一顆凝固了千年寒氣的冰魄。
珠子的光芒並不刺眼,卻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幽冷,仿佛多看一眼,連視線都會被凍住。
珠子周圍的空氣扭曲變形,那是寒氣不斷外溢、將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冰晶後形成的霧氣。
石台周圍的冰層比別處厚了數倍,正是這顆珠子長年累月外溢寒氣的「功勞」。
這裡的寒冰都是這麼形成的。
而淬靈潭內的寒氣,也是這顆珠子外溢所致。
封無邪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光是外溢的寒氣就可以讓靈力精純了倍許,那這顆珠子又是何等的至寶!
只不過,太冷了。
哪怕有饕餮鼎的輔助,他也能感到那股刺骨的涼意從皮膚滲入血肉,從血肉深入骨髓。
而眼下,這顆珠子距離他還有數丈的距離。
封無邪一咬牙,邁出第一步。
至寶在前,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
他一步一步朝石台走去。到了三丈處,寒意驟然加重。
腳下的冰面冷得仿佛能吸走他所有的體溫。
他不得不催動體內的火屬性靈力,將一股溫熱的氣息順著經脈壓向腳底,這才勉強抵禦住那股從地面傳來的寒意。
饕餮鼎在他掌心微微震動,源源不斷地吞噬著侵入體內的寒氣。
饕餮鼎吞噬寒氣的速度已經有些跟不上寒氣湧入的勢頭!
兩丈時,寒意更甚。
他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在空中凝成白霧,眉毛和睫毛上掛滿了細碎的冰晶。
火屬性靈力的溫熱感在經脈中與寒氣激烈交鋒,每一次衝擊都讓他的經脈壁隱隱作痛。
他的速度慢了下來,每一步都如同在深水中跋涉,雙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濃烈的寒意中蘊含著一種極為精純的力量。
他咬著牙,又往前挪了一丈半。
半丈時,他的皮膚表面已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冰殼,關節僵硬,手指幾乎無法彎曲。
珠子就在眼前,幽藍色的光芒在冰霧中明滅不定。
而此刻,掌心中的饕餮鼎猛然一震,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它在迫切地呼喚。
此前封無邪也嘗試過往鼎內放入東西,可是都被它「吐」了出來,仿佛在嫌棄東西等級過低。
可這一次,饕餮鼎卻主動震動——這顆珠子,絕非凡品。
封無邪一狠心,取出暗金色長劍,反手斜刺入身後的冰面。
長劍沒入冰中,他借著一刺之力,整個人向前滑去。
前方那股濃郁的寒煞如同一堵無形的牆,迎面撞了上來。
先是他的右臂。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指尖灌入,瞬間穿過皮膚、滲入血肉。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泛起一層白色——那是血液被凍結的顏色。
白色從指尖向手掌蔓延,從手掌向手腕延伸,皮膚表面浮起一層細密的冰晶。
他試圖催動火屬性靈力去對抗,可火靈力剛涌到手腕,就被那股寒煞逼了回來,連經脈壁都被凍得發出一聲脆響。
接著是臉。
寒氣撲上他的面頰,眉毛和睫毛在幾息之間便掛滿了白霜,霜花迅速凝結成冰珠,沉甸甸地墜在眼瞼上。
他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在面前凝成白霧,白霧又迅速凍結,化作細碎的冰屑簌簌落下。
然後是他的腿。
滑行還在繼續,但雙腿已經跟不上動作了。
寒氣順著腳底攀上腳踝,從腳踝蔓延至小腿,從小腿蔓延至膝蓋。
他的大腿肌肉在寒冷中劇烈顫抖,那是身體最後的抵抗,可顫抖越來越弱,越來越慢,最終徹底停止。
雙腿僵直地並在一起,膝關節像是被焊死了,再也彎不了。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住了。
意識在飛速流逝,視線開始模糊。
眼前那顆冰藍色的珠子還在發著幽冷的藍光,但那光芒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耳邊的聲音也漸漸遠去,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心跳越來越慢,越來越沉。
而他的右臂還保持著伸直的姿勢,他的身體還在滑。
那一刺的慣性沒有消失,即便身體已經僵了,即便意識已經模糊了,那股向前的衝力還在推著他,一寸一寸地靠近那顆珠子。
三寸,兩寸,一寸。
他的手指最先觸到珠子表面。
終於,在他失去生機的最後一秒,右掌觸碰到了珠子。
饕餮鼎的吸力瞬間發動。
掌心的暗色印記猛然亮起,一股磅礴的吸力從鼎中湧出,將那顆珠子整個包裹。
那珠子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竟然釋放出比之前更濃烈的寒氣對抗——
幽藍色的光芒暴漲,冰霧翻滾,整個洞窟的寒氣在一瞬間全部向珠子匯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冰旋渦。
饕餮鼎的吸力與珠子的寒氣僵持了起來。
冰旋渦越轉越急,封無邪的身體在寒氣中被凍得更深,冰殼越來越厚。
但饕餮鼎的吸力如同一個無底的深淵,不管珠子釋放多少寒氣,全部照單全收——吞噬、轉化。
漸漸地,珠子表面的光芒開始黯淡,寒氣旋渦也越來越弱。
最終,珠子敗下陣來,被饕餮鼎一口吞入其中。
整個空間內的寒意驟然消失。
封無邪的靈力終於恢復了運轉。
啪!
他催動靈力,身上的冰塊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差點就被凍死了。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了好一陣才平復下來。
體內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將殘留的寒意一點點逼出體外。
等手腳恢復了些許知覺,他才盤膝坐好,閉目調息了片刻。
調息完畢,他心念一動,整個人沉入饕餮鼎中。
那顆珠子老老實實地待在鼎中央,所有的寒氣全部收斂,幽藍的光芒也變得溫潤而沉靜,仿若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封無邪一把抓起珠子,入手冰涼,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冰涼觸感。
就叫你寒極珠!
該怎麼用呢?
封無邪將精神力探入其中——
可寒極珠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壁障,他的精神力只是剛碰到珠子表面,就被彈了回來。
他又試了幾種方式:滴血認主,精血滑落在一旁,毫無反應。
靈力灌注,靈力像是打在了一堵牆上,原路返回。
甚至連饕餮鼎的吞噬之力都試了,珠子紋絲不動,鼎也沒有「吐」出它的意思。
能讓饕餮鼎震動的東西,絕對不是凡品,可能是他修為太低吧。
光有至寶卻沒法使用,這感覺就像撿到了一把鑰匙,卻找不到對應的鎖。
他暫時將寒極珠收回鼎中,心念一動,整個人從鼎內退出。
先出去!
回去的路就順暢多了。
他穿過石門時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那層「水面」般的壁障在他面前自然分開。
穿過石門後,他感知了一下潭水中的寒氣,已經消失不見。
淬靈潭的潭水恢復了尋常的清澈,不再有那股刺骨的寒氣。
封無邪若有所思。
看來寒極珠被取走後,這淬靈潭也失去了淬靈的效果。
不多時,他回到了岸邊,用火屬性靈力將濕透的衣裳烘乾。
隨後他拍了拍儲物袋。
砰!
一個身長數丈的巨物出現在地上,正是玄鐵蟒的屍體。
之前有二女在場,他不好吸收。
此刻四下無人,右手掌心饕餮鼎虛影閃動,他的右手按在玄鐵蟒的屍身上。
只是十幾息的功夫,玄鐵蟒變得乾癟。
封無邪目光微閃,感知了一下丹田內的變化。
金靈力有所精進,鍊氣六重巔峰,火靈力還是鍊氣六重後期。
這玄鐵蟒比同階的妖獸殘存靈力還要高出一截,但靈力精純之後,每提升一重所需的靈力也更多了。
好在秘境的妖獸不止玄鐵蟒一隻,考核所需的獸核還差六枚,還有機會。
他收起長劍,繼續向密林深處走去。
……
一日後。
金鋒劍芒一劍刺穿了一頭岩鎧熊的心臟,鮮血濺了他一臉。
岩鎧熊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封無邪甩了甩劍上的血珠,眼底一絲喜意閃過——外門弟子考核所需的十枚獸核終於湊齊了。
這一日來,他的運氣頗為不佳。
靈藥只採到幾株低階的,妖獸也比前一日少了許多。
若不是他察覺到一群妖獸正往某個方向聚集,順著這個方向一路追尋,恐怕還湊不齊剩下的六枚獸核。
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惑——為什麼這麼多妖獸都往這個方向聚集?
不等他細想,遠方一聲悽厲的嘶鳴撕裂了密林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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