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剛才不是一個比一個膽大？

  趙福順被兩個護林員架走了，高志遠安排人先把他關到村口倉房，等第二天再送林場處理。

  幾十號村民仍舊圍在院壩沒散，可剛才那股衝勁已經泄得乾乾淨淨。

  狼還打不打？

  後面怎麼辦？

  沒人主動問出來，可所有人腦子裡轉的都是這件事。

  李谷年沒給他們慢慢消化的時間。

  

  「事沒完。狼崽還在，母狼的氣味也沒散。」

  「只要崽子一天不回狼群，公狼就還會來。」

  那個昨晚被逼到牆角的年輕婦人剛被鄰居扶到後面，聽到這裡，抱孩子的手臂明顯緊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搓著手問：「那咋辦？總不能一直守著吧？」

  「把崽子送回去。」

  李谷年這句話一落，院壩又安靜了。

  把狼崽送回去，就意味著要抱著兩隻活狼崽，翻山進林，把它們送回正在找崽、已經發了瘋的成年狼群旁邊。

  之前嚷得最凶的那幫人，現在一個比一個沉默。

  李谷年看得清清楚楚，沒點破。

  「還得把村邊牲口血跡處理乾淨。死畜掩埋，糞圈拿石灰水沖，把氣味斷掉。」

  「今晚院牆外加火把、加圍欄，不追不殺，也不主動招惹。」

  高志遠在旁邊聽著，一條條全記進本子，記完抬頭看他。

  「送崽子進山這件事……你準備帶誰？」

  李谷年沒回答，反而轉頭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有沒有人願意跟我去？」

  剛才嚷著要進山端狼窩的漢子們，一個個全盯著腳尖。

  有個膽子稍大點的撓了撓後腦勺，嘟囔一句：「打狼我敢去，送崽子這事……」

  周小勇從人群後面擠到前頭。

  按李谷年的安排，他今天本來應該留在扎瓦溝子盯夜巡，可羅建國出發的時候沒忍住跟他說了一嘴，這小子當場就追了過來。

  他掃了一圈那些縮脖子的人，終於沒忍住：「剛才不是一個比一個膽大？」

  好幾張臉頓時漲得更紅。

  「行了。」李谷年拍了下周小勇後腦勺，「你回去盯棚子。」

  「我跟你去！」

  「不用，回去。」

  周小勇嘴巴擰著，一步不肯動。

  李谷年沒再理他，直接轉向老張。

  老張已經在檢查腰間彎刀，抽出來看了眼刀刃，又插回去，朝李谷年點頭：「我去。」

  羅建國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已經擰成一團，每次看起來都要說我也去，可愣是沒蹦出聲音。

  李谷年看他一眼：「你去不去？」

  羅建國最後還是邁出一步：「去。媽的，去就去。」

  高志遠很快把院壩里的事情安排下去。

  李谷年則從老張手裡接過裝狼崽的麻袋，掂了掂。

  兩隻崽子縮在裡面，已經不怎麼動了，偶爾只發出一兩聲細弱的哼唧。

  黑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鑽了出來，黑黢黢一團蹲在李谷年腳邊，鼻子朝麻袋方向嗅了兩下。

  「走。」

  周小勇還想跟，剛追兩步，就被高志遠一把拽住：「你跟著去添什麼亂？留下幫忙幹活。」

  周小勇被拽停了，脖子卻還擰著往山道方向看。

  他攥著拳頭，使勁錘了一下自己大腿。

  出了村口，山道徹底黑透。

  羅建國走在最後，兩隻手把火把攥得死緊，盯著前面李谷年的背影，拼命讓腳步跟上。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為啥要答應？為啥要答應？

  他已經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李谷年走在最前頭，他沒舉火把，黑暗裡反而看得比其他人更清楚。

  前世二十八年的軍旅生涯，夜行軍是基本功。

  黑子突然停了。

  整條狗四條腿微微彎著，脊背上的毛從脖子一路炸到尾巴根。

  羅建國差點踩上黑子的尾巴。

  「別動。」

  李谷年聲音壓得極低，只夠前後兩個人聽清。

  老張已經把彎刀抽出來，刀面貼著大腿，手很穩。

  三個人同時停在山道上。

  火把光照著前方十來步，再往前是一片稀疏林線。

  然後，他們看見了。

  林線邊緣，兩團灰影。

  距離大概六七十步。

  兩隻成年灰狼。

  一大一小。

  大的蹲著，兩隻耳朵豎得筆直，正對他們。

  稍小一點的站在旁邊，身體繃得很緊。

  羅建國手心一下全是汗。

  他下意識往腰後摸，獵槍就別在那裡。

  手指剛碰上。

  「別動。」

  還是兩個字，李谷年的語氣一點沒變，羅建國的手卻立刻縮回去。

  黑子喉嚨里滾出一陣極低的嗚咽。

  後腿繃著，前爪已經在泥里摳出兩道印子，可身體始終沒越過李谷年半步。

  對面的兩隻狼也沒動。

  大的那頭稍稍偏頭，鼻子不斷抽動。

  它聞到了。

  麻袋裡的狼崽。

  一聲低嚎從胸腔深處滾出來。

  羅建國膝蓋都軟了一下。

  李谷年朝前方一片迎風坡地抬了抬下巴：「往前走，慢慢走，別跑。」

  老張咬牙跟上。

  羅建國愣了一下，使了好大勁才邁出去。

  三個人緩緩朝坡地挪。

  他們每走一步，對面兩隻狼也跟著動一步。

  到了坡地邊緣，李谷年把麻袋從肩上取下來，蹲下解開袋口。

  兩隻狼崽被倒出來，瑟縮著趴在草地上，渾身都在抖。

  李谷年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退，慢慢退。」

  三個人一點一點往回撤，黑子最後一個退，四條腿倒著走，腦袋始終朝前。

  前方安靜了好一陣。

  久到羅建國覺得，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然後，林線里又出現了影子。

  四頭。

  五頭。

  一頭稍大的母狼先從樹林裡走出來。

  它步子很慢，鼻子幾乎貼著地面，一路嗅到兩隻狼崽跟前，低下頭聞了聞，張嘴叼起一隻。

  另一頭狼緊跟著上來，在人留下的氣味上反覆聞了幾圈，隨後往李谷年他們方向看了一眼。

  就重新低下頭，叼起另一隻崽子，轉身消失進林線。

  剩下幾頭灰影也跟著動起來，一個接一個沒入樹幹縫隙，很快看不見了。

  羅建國終於撐不住，一屁股坐到旁邊石頭上。

  「娘的……比讓我運十車藥都累。」

  老張沒忍住，笑罵一句：「你他媽剛才腿都在抖，虧你還好意思喘。」

  羅建國立刻回嘴：「你不抖？你手上彎刀都快攥出汗來了，你跟我裝！」

  兩個人互相損了兩句，一路繃著的那口氣總算泄下來。

  老張靠在樹幹上緩了緩，胸口同樣起伏得厲害。

  李谷年站在坡地邊緣，望著狼群消失的方向。

  黑子背上的毛也慢慢落了下去，四條腿從緊繃恢復正常。

  它湊到李谷年腿邊，用鼻子拱了拱手背。

  「回吧。」

  李谷年拍了拍黑子的腦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