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問的是，你殺沒殺過？

  李谷年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節不自覺收緊：「人呢？」

  「人沒事。鄰居聽見娃娃哭，十幾號人敲盆打火把衝過來，狼才翻牆跑了。」

  「可那個女人嚇得腿都軟了，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

  羅建國話還沒說完，李谷年已經在翻倉房角落的裝備箱。

  「石河溝離這兒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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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一道梁，快走一個半時辰。」羅建國抹了把臉上的汗。

  「高場長那邊已經派人來請你，說再不去，那幫人今晚就要舉火把進山。」

  李谷年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轉身就往門外走。

  何秀蘭從帳房探出頭：「要不要多叫幾個人？」

  「不用，人去多了反而亂。」李谷年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羅建國一眼。

  「棚里的事你盯著，夜巡別斷。」

  羅建國張嘴想說我跟你去，卻被李谷年一個眼神壓住，只能硬生生把話咽回去。

  「……行，你自己當心。」

  李谷年出了院門，腳下一刻沒停。

  他加快步子，腦子裡不斷過著羅建國剛才說的事。

  狼不傻。

  正常情況下，冬天獵物少，狼群偶爾下山偷牲口不稀奇。

  可連續兩夜進村，第二晚甚至直接沖人，更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找什麼？

  李谷年還沒想透，腳下已經踩上石河溝外圍的碎石坡。

  隔著老遠就能聽見人聲。

  高志遠正站在村口老槐樹底下，身邊跟著兩個林場護林員。

  三個人擋在路中間，面前則是黑壓壓的一片村民。

  李谷年一眼掃過去，傢伙什兒不少，其中幾個臉上還帶著酒氣，嗓門大得整條溝都聽得見。

  「老高你讓開！今晚不把狼窩端了，明天咬的就是你家娃娃！」

  「就是！林場管天管地，管得了狼不咬人嗎？」

  高志遠額頭青筋一跳一跳，嗓子都喊啞了。

  「進山打狼不是不行，可你們這樣亂鬨鬨往裡沖，夜裡山路看不清，踩空了滾下坡誰負責？」

  「被狼反咬了誰救你們？」

  沒人聽。

  李谷年從人群側面繞過去，走到高志遠旁邊。

  高志遠一看見他，整個人明顯鬆了口氣：「你總算來了。」

  「啥情況？」

  高志遠壓低聲音，把昨晚和前晚的事又講了一遍。

  「前天夜裡咬死兩隻羊一頭牛犢，都是趙家屋後那片圈的。」

  「昨天夜裡更邪性，一頭灰狼翻牆進了張寡婦家，把人逼到牆角。」

  「張寡婦人呢？」

  「嚇壞了，抱著娃在鄰居家躲著，腿現在還在抖。」

  李谷年往前面看了一眼。

  火把底下，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站在人群最前頭，嗓門最大，手裡攥著一桿老式火槍

  「那誰？」

  「趙福順，石河溝的。」高志遠語氣有點微妙。

  「平時不怎么正經幹活，遊手好閒的，今天不知道吃了什麼藥，躥得比誰都快。」

  李谷年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他一露面，人群里的聲音明顯矮下去一截。

  扎瓦溝子李谷年的名頭，這幾個月在附近幾條溝里早就傳開了。

  這人有本事。

  有本事的人，說話才有人聽。

  可趙福順明顯不準備給這個面子。

  「喲，扎瓦溝子的能人來了！」

  「你們不是天天講保山護林嗎？不是這個不許打，那個不許動嗎？」

  「現在好了，狼下山咬人了，你給大家一個說法！」

  人群里立刻有人跟著起鬨。

  「不能打狼，那我們牲口白死？下一回要是咬孩子呢？林場護狼不護人！」

  這句話一出來，幾十號人的情緒又往上躥了一截。

  高志遠臉色鐵青。

  他知道這時候硬壓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炸，可場面已經快兜不住了。

  李谷年卻根本沒接趙福順的話，直接走到昨晚出事的院子外頭。

  院門半開著，其中一扇門板上有明顯的爪痕，三道平行抓痕從中間一直劃到底。

  李谷年蹲下去看地面。

  泥地上有腳印，而且不是一隻狼的。

  至少三隻。

  他又折到後面羊圈。

  兩隻死羊已經拖出來，擱在圈外空地上，上面蓋著破麻袋。

  李谷年掀開麻袋角看了眼，咬痕集中在脖頸和腹部，都是撕裂傷。

  羊肉幾乎沒被吃。

  正常狼群捕獵，咬死以後會直接進食，至少會撕開腹腔吃內臟。

  可這兩隻羊只是脖子被咬斷，肚子撕了口子，內臟基本完整。

  李谷年站起來，心裡那根線越來越清楚。

  他轉身往回走，經過趙福順家門口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下來。

  火把光掃過屋檐底下的牆根，泥牆和地面交接的位置，有一片顏色明顯不對。

  暗紅色。

  已經滲進土裡，邊緣發黑。

  旁邊泥里還粘著幾撮毛，灰褐色，短而密。

  李谷年蹲下去，撿起來放在掌心看了兩秒。

  狼毛。

  他沒急著起身，順著牆根往前又看了幾步。

  矮門前還有拖拽過的淺痕，兩道平行擦痕，間距正好和一隻中等體型的狼差不多。

  所有線索在腦子裡一下串了起來。

  李谷年站起身。

  人群還圍在村口那邊吵，火把把半條街都映紅了，趙福順還在扯著嗓子跟高志遠對罵。

  李谷年重新走到人群前面。

  「趙福順。」

  趙福順正罵得起勁，聽見名字，扭頭看過來。

  「你前幾天殺過狼？」

  村口一下安靜了。

  趙福順臉上僵了一瞬，快得幾乎沒人注意。

  李谷年注意到了。

  「你放屁！」

  趙福順反應極快，嗓門一下拔到最高。

  李谷年還是那句話：「我問的是，你殺沒殺過？」

  「沒有！」

  趙福順把火槍從肩上摘下來，槍托往地上一杵，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他這是想替林場開脫！往我頭上潑髒水！大伙兒都聽見了啊。」

  「狼下山咬人，他不去打狼，反過來冤枉咱們自己人！」

  幾個趙家本家立刻圍上來。

  「就是！福順哥一直在這兒守著，跟大家一起商量打狼，你憑啥冤枉人？空口白牙就誣賴？」

  李谷年看都沒看他們，側身從趙福順面前走過去，直接到了牆根底下。

  兩根手指捏起那撮灰褐色狼毛舉起來。

  火把光一照，毛尖上沾著的暗紅顏色清清楚楚。

  隨後，他用腰間柴刀尖挑開腳下泥土。

  半乾的血塊頓時翻了出來，暗紅色，還混著碎毛和泥沙。

  「那你家牆根底下，為什麼會有狼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