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什麼時候喊過你們報名?
當天傍晚,魏成章正準備回縣裡。
行李已經收拾好,挎包都背上肩了,李谷年卻從倉房快步趕出來,在院門口攔住他。
「魏幹部,能不能再耽誤你一會兒?有件事,我想當面請教。」
魏成章看了他一眼,又把挎包放下。
「什麼事?」
「觀察點以後怎麼擴種的事。」
兩人重新坐回院壩的條凳上。
何秀蘭過來倒水,李谷年讓她也留下。
羅建國扛著竹竿路過,也被喊了過來。
高志遠本來在隔壁院子和宋啟山說話,聽見動靜,也趕來湊了一席。
等人坐齊,李谷年直接問道。
「魏幹部,要是明年春天觀察點通過覆核,往後到底該怎麼擴,才算穩妥?」
魏成章看了他一眼。
「你心裡應該有想法了吧?」
「有一些。不過有幾個地方拿不準,怕走錯路。」
「那你說說。」
李谷年便把最近聽到的那些話講了一遍。
什麼雇多少人,一天多少工錢,包不包吃住,甚至還有人打聽能不能把地交給他統一種。
「照這麼下去,最後不就成了我一個人包地、僱人、發錢,所有藥材收成都歸我?」
他頓了頓,認真說道:「這條路我不敢走。」
魏成章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不能這麼走。」
魏成章放下碗,神色認真了許多。
「谷年,你做事這大半年,我一直看著。」
「腦子靈,膽子也不小,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腦子好使就能解決的。」
「今天我把規矩跟你講清楚,免得以後真出了問題。」
「地使用權不能亂碰。技術可以統一教,但種植管理必須由農戶自己負責。」
「還有,收成歸農戶。」
說完,魏成章看著他。
「說白了,你是帶著大家發展藥材種植的技術帶頭人,不是地主。」
李谷年聽得格外認真。
這個框架其實和他心裡設想的大方向差不多,只不過魏成章把幾個關鍵問題講得更加明確。
尤其是收成歸農戶這一條。
雙方是合作關係,而不是僱傭關係。
這樣一來,既能讓更多人參與種植,也不至於把所有風險都壓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我明白了。」李谷年點頭。
魏成章這才靠回凳子上。
「明年覆核要是過了,縣裡會出台正式的試點管理辦法。」
「你現在先按這個方向準備,具體執行還得等正式文件。」
高志遠聽完,也跟著鬆了口氣。
他之前確實擔心李谷年把攤子鋪得太大,最後弄成一個人包攬所有事情的局面。
現在規矩提前講明白,總比出了岔子再想辦法補救強。
何秀蘭坐在一旁,已經拿著鉛筆把魏成章說的三條記在本子上。
「何嬸,記清楚了?」李谷年問。
「記了,怕漏字,我還重新抄了一遍。」
幾人又商量了些細節,魏成章這才離開。
可第二天上午,麻煩還是找上門來了。
倉房門口聚了十幾個人。
「聽說了沒?以後都是自家地自己種,種死了也得自己認。」
「那李谷年管啥?」
「聽說他管教技術、供種苗,還幫忙收藥材。」
「那不就是咱們自己出錢出力,他在中間賺錢?」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忽然站起來。
這人姓錢,外號錢精,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會算計。
他叉著腰,扯開嗓門道:「那我倒想問問,藥材要是種死了,憑啥讓我們自己擔?」
「李谷年叫我們種的,出了事他就不管?」
旁邊一個瘦高個也跟著幫腔。
「就是!不是說跟著谷年干就能掙錢嗎?那總得有個保證吧?」
這話一出來,原本蹲著的幾個人也站了起來。
周小勇正好從西線巡護回來,褲腿還沾著泥,一進院壩就聽見錢精在那兒嚷嚷。
他頓時火了,夾著記錄本就往前沖。
「你這人怎麼……」
話還沒說完,肩膀便被一隻手按住。
李谷年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我來。」
周小勇咬了咬牙,到底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李谷年從他身邊走過去,站到人群前面。
眾人的議論聲慢慢小了。
「我先問一句。」他掃了錢精一眼,「誰跟你們說過,種藥材穩賺不賠?」
錢精挺了挺腰。
「那你之前讓大家報名的時候……」
「我什麼時候喊過你們報名?」
錢精一下沒話了。
這事還真不是李谷年主動喊的。
大夥都是聽見消息後自己找上門,何秀蘭那本登記冊里記得清清楚楚。
李谷年接著道:「願意學技術,願意守規矩,就按程序報名。」
「該教的技術,我會教;該供的種苗,按計劃供應。」
「可要是想讓我替你種、替你擔風險,最後還得保證你掙錢,那就別來了。」
錢精張了張嘴,找不到話反駁。
旁邊那瘦高個也不吭聲了,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這才是縣裡允許繼續試下去的路子。」
眾人扭頭一看,竟然是魏成章。
原來他走到半路才想起來有份材料落在倉房,特意折回來拿,正好聽見院壩里的爭論。
他走到李谷年旁邊,看了看在場眾人。
「試點是讓大家學技術、找出路,不是讓誰來白拿錢的。」
「誰覺得自己不用承擔責任,只要跟著報名就能穩賺,現在就可以回去。」
這下,錢精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旁邊幾個跟著起鬨的人也紛紛低頭,再不敢多說一句。
魏成章拿上材料離開後,院壩里的人也陸續散了。
錢精溜得最快,低著頭往外走,差點一頭撞上門框。
那個瘦高個緊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鑽進巷子,生怕再被人叫住。
李谷年沒去管他們,轉身回了倉房。
他從帆布包底下翻出前幾天寫好的擴種草案,一共三頁。
原先看著還挺像回事,可現在重新拿出來,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他很快發現問題不少。
這些都是他之前為了提高效率想出來的辦法,怎麼方便怎麼安排,怎麼省事怎麼來。
可現在再看,幾乎每一條都有問題。
李谷年拿起鉛筆,把第一頁的幾行字劃掉,又翻到第二頁繼續改。
改到最後,整張紙已經被塗得亂七八糟,他索性把廢紙揉成一團扔到桌角,重新抽出白紙。
何秀蘭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面。
李谷年伏在桌前,拿著鉛筆不停地寫,袖口都蹭上了鉛筆灰。
「何嬸,咱們把現有試種戶的數據重新理一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