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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先緩緩,緩好了再進去吃飯

  高志遠聽完,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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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真有名額出來,只要他考核能過,我替他遞材料。」

  何秀蘭端湯的手一抖。

  幾滴熱湯灑在虎口上,她卻沒感覺到似的,把碗放到桌上,轉身走回灶房。

  走了兩步,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高志遠已經在跟沈伯謙聊別的,李谷年也重新端起碗吃飯。

  何秀蘭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她不想讓人看出來,趕緊進了灶房,拿起鍋鏟在鍋里攪了幾下。

  「小勇呢?」劉翠香忽然問。

  何秀蘭這才回過神。

  對啊,小勇呢?

  剛才讓他出去添柴,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

  她擦了擦手,掀開灶房側門的布簾。

  周小勇就站在外面的牆根下。

  少年背靠土牆,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前,手裡還緊緊攥著兩根劈柴。

  門口漏出的燈光照著他半邊臉。

  鼻頭紅了,眼眶也是紅的,嘴唇抿得死緊。

  何秀蘭心口一顫。

  「你在這兒站多久了?」

  周小勇沒有抬頭。

  她放輕了聲音:「剛才的話,都聽見了?」

  周小勇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何秀蘭看了兒子好一會兒,沒有再問,只伸手接過他攥著的柴火,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先緩緩,緩好了再進去吃飯。」

  周小勇低著頭,連連點了幾下。

  何秀蘭拿著劈柴回到灶房,塞進灶膛里。

  她蹲在灶台前,盯著那團火看了很久。

  周小勇他爹走得早,比李谷年他爹還早。

  那時候小勇才五歲,許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這些年,她一個女人獨自撐著家。

  苦也吃過,累也受過,村里那些閒言碎語,她更是早聽慣了。

  可她最怕的,不是自己日子難過,而是兒子將來沒有出路。

  山裡的孩子,書念不起,手藝也難學,長大後多半還是在山上刨食,一輩子跟著土地和林子打交道。


  她從來不願意跟兒子講這些。

  講了又能怎麼樣?

  除了讓孩子跟著發愁,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

  可今天,李谷年在飯桌上說的那番話,卻讓她突然看見了一點希望。

  只是給他一次憑自己本事爭取的機會。

  這就夠了。

  何秀蘭吸了吸鼻子,站起來繼續忙活。

  晚飯散了,眾人各自回住處。

  沈伯謙和沈青禾住在倉房旁邊收拾出來的客房,高志遠去了護林大院。

  李谷年送完客回來,又幫劉翠香收拾碗筷。

  李谷月早趴在桌上睡著了。

  劉翠香把她抱進裡屋,再出來的時候,兒子已經把碗洗完。

  「早點睡,別又忙到半夜。」

  「知道了,媽。」

  等母親回屋,李谷年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才回房休息。

  另一邊,周小勇最後還是吃了飯。

  菜已經涼了,他也沒讓人重新熱,端著碗蹲在灶房門口,三兩下就扒了個乾淨。

  回家的路不遠,拐兩個彎便到。

  回屋洗漱後,各自上床。

  周小勇躺在床上,卻怎麼都睡不著。

  外屋傳來何秀蘭帶著困意的聲音。

  「你發什麼瘋呢?」

  周小勇沒應。

  「睡不著就數羊,別把床板折騰散架了。」

  過了好一會兒,被窩裡才悶悶地傳出一聲。

  「阿媽。」

  「嗯?」

  周小勇猶豫半晌,終於問道:「我以後是不是……也有機會吃公家飯了?」

  何秀蘭躺在床上。

  這幾個字對山里人意味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

  她翻過身,朝著布簾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

  「話別說太早。現在還只是有這麼個機會,能不能成,得看你自己。」

  周小勇一聲不吭。

  「先把谷年教你的本事學紮實。人家肯替你說這句話,你就不能給人家丟臉。」

  周小勇在黑暗裡使勁點頭。

  「阿媽,我不會的。」


  何秀蘭沒再說話。

  母子倆隔著一道土牆,各自躺著,許久都沒有睡著。

  這一夜,周小勇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飯桌上的那幾句話。

  天還沒亮,他便從床上爬起來,摸黑找到那本翻得卷了邊的巡護記錄本,塞進懷裡,出了門。

  周小勇出門的時候,天還黑著。

  何秀蘭在外屋聽見動靜,翻了個身,沒有攔。

  她知道兒子要去做什麼。

  這孩子心裡藏著事,走得匆忙。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起得夠早,沒想到趕到育苗棚時,李谷年早就在那兒忙了。

  李谷年正蹲在棚外,檢查昨天調整過的排水渠接口。

  渠水順著碎石坡面往下流,沒見明顯淤積。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

  「今天跟老張走東線還是西線?」

  周小勇愣了愣,趕緊回答:「西線。老張叔昨天說那邊有兩處圍欄鬆了,今天過去緊一緊。」

  「行,路上留心點。」

  李谷年說完便繼續檢查渠口,沒再提昨晚飯桌上的事。

  周小勇站在原地,幾次想開口。

  他其實很想跟李谷年說聲謝謝,可真到了面前,又覺得說出來有點彆扭。

  憋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那我走了。」

  他轉身跑出去十幾步,又忽然回頭喊道。

  「谷年哥!渠口石縫裡昨天鑽進去一根草根,你記得清一下,別把水堵住了!」

  說完才真正跑遠。

  李谷年低頭一看,還真有根草根扎進了碎石縫裡。

  他蹲下身,把草根連泥拔出來,隨手甩到一旁,嘴角微微揚了揚。

  這小子,倒是越來越細心了。

  接下來幾天,來打聽觀察點的人越來越多。

  消息從扎瓦溝子傳到隔壁溝,又傳到更遠的幾個寨子,連一些之前沒接觸過藥材種植的人,都開始往這邊跑。

  何秀蘭的帳房被圍得水泄不通。

  有兩戶人家甚至把自家的旱地面積都寫好了,遞過來讓她看看夠不夠入選條件。

  最後實在沒辦法,她只能在門上貼張紙條:

  「具體方案未定,報名時間另行通知。」

  可即便貼了告示,照樣有人進門詢問。


  李谷年把這些議論聽在耳朵里,卻漸漸覺得不對勁。

  尤其是僱人和發工錢兩個說法,聽得他心裡直犯嘀咕。

  現在何秀蘭、羅建國他們幫忙,還能說是圍繞試點開展具體事務。

  可明年要是真擴到幾十戶、上百戶,變成自己集中租地、僱人幹活、按月發錢,最後藥材收成都歸自己,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他在心裡反覆琢磨,越想越覺得這條路不能貿然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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