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阿爸要是看見，也會高興

  整個院壩聽到這個消息，都譁然了。

  梁父衝到桌前。

  他把牛皮紙封套翻開，一連看了好幾遍。

  羅建國站在人群後面，先是愣了兩秒，然後一巴掌拍在周小勇肩膀上。

  「聽見沒？省里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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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拍了一下。

  「聽見沒！」

  周小勇被拍得踉蹌了兩步，回過頭沖他嚷：「我又不聾！」

  嚷完自己也笑了。

  棚外面搬石料的幾個村民先聽見了動靜，撂下手裡的活湊過來。

  問了一嘴，愣了兩秒，轉身又跑回去喊人。

  「快來快來！省里發文件了！」

  「咱這兒要成觀察點了！」

  三五分鐘的工夫，院壩里呼啦啦多出來二三十號人。

  「以後真能長期種藥材了？」

  「咱這山溝子也能讓省里記住？」

  人群後面有個老嫂子拉著身邊的人問：「觀察點是啥意思？是不是以後年年都有錢拿？」

  旁邊的人想了想：「差不多那個意思吧。反正省里管了，就不是咱自己瞎摸了。」

  李谷月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躥出來的。

  一頭撞進李谷年懷裡，兩條胳膊箍住了他的腰。

  「阿哥！」

  「你成功了！」

  李谷年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低頭看她，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

  他抬起頭，越過沸騰的人群，往院門的方向看。

  劉翠香站在那兒。

  她沒往裡擠。

  可她在笑。

  眼裡亮亮的，濕著。

  李谷年的喉嚨發緊。

  前世。

  他二十四歲那年拿了三等功，立功的通報從部隊寄回鄉里，信封上蓋著紅戳。

  那封信被村幹部轉交到家裡的時候，劉翠香已經不在了。

  他後來輾轉打聽到，母親走的那年冬天特別冷，臨了還在念叨他。

  功勳滿身的時候，最想讓她看見的人，再也看不見了。

  這一世。

  她就站在院門口。

  親眼看著這一切。

  李谷年把李谷月的手從腰上掰開，往沈伯謙那邊輕輕推了一下。

  「你先去找青禾姐。」

  李谷月嘟囔了一句什麼，被人群裹著擠走了。

  李谷年朝院門那邊走過去。

  劉翠香看著兒子朝自己走過來。

  李谷年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他比母親高出一個頭還多。

  想說的話太多了。

  劉翠香抬起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

  「好。」

  「你阿爸要是看見，也會高興。」

  李谷年的鼻腔狠狠酸了一下。

  觀察點的消息很快就在扎瓦溝子傳開了。

  到了第三天，連溝外幾個村子都聽說了。

  消息一出來，村里人哪還坐得住。

  李谷年這幾天走在路上，隔三岔五就有人攔住他打聽。

  「谷年，明年要是擴種，我家那塊朝南的坡地能不能用？日頭好，地也肥。」

  「李兄弟，我家三個勞力呢，要是報名能排第幾？」

  一個個問得比誰都急，恨不得今天報完名，明天就能把藥材種下去。

  何秀蘭那間帳房更是熱鬧。

  這幾天從早到晚都有人過來，有問政策的，還有張口就想借她的台帳回去照著學。

  何秀蘭被纏得哭笑不得，拿筆桿子朝門口一指。

  「出去出去！這是林場存檔的台帳，哪能隨便拿給你們抄？」

  嘴上這麼說，她還是把每個來問的人都登了記，免得以後真要擴種時漏了誰。

  李谷年知道大家熱情高，卻沒有跟著頭腦發熱。

  當天晚上吃飯，羅建國提起又有四戶人家打聽擴種的事，問他要不要提前摸個底。

  「不急。」李谷年搖頭。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這批苗平平安安過冬。」

  「越冬試驗沒結束，省里的評估也沒下來，現在說擴多少畝都沒意義。」

  李谷年扒完碗裡最後一口飯，接著道。

  「以後誰再問，你就告訴他們，先把這個冬天熬過去。別的等開春再說。」

  羅建國琢磨了一會兒，覺得有道理，也就不再提了。

  這幾天，沈伯謙一直留在扎瓦溝子，和梁父整天泡在育苗棚里，一株一株檢查越冬苗的長勢。

  沈青禾跟著父親跑了兩天棚子，第三天便自己帶著記錄本去了保育區。

  李谷月給她送過一回水。

  小丫頭蹲在圍欄外，看著沈青禾拿小鐵鏟挖土，再把土裝進布袋裡，越看越好奇。

  「青禾姐，你挖土幹啥？」

  「取樣，帶回去化驗。」

  「化什麼驗呀？」

  「看看土裡有什麼東西，適不適合種藥材。」

  李谷月想了想，忽然認真起來。

  「那我家院子裡的土你要不要也挖點？我媽種的蔥可好了，長得又高又綠。」

  沈青禾忍不住笑了，伸手摘掉她頭髮上沾著的一片草葉。

  「蔥跟藥材不一樣。」

  「咋不一樣？不都是從土裡長出來的嗎？」

  這話倒把沈青禾問得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

  她索性笑著搖搖頭，把布袋紮緊塞進背包，繼續往下一個分區走。

  李谷月立刻跟上，小嘴一路沒閒著。

  到了下午，李谷年正在倉房核對庫存，院壩外忽然來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高志遠，腳步匆匆，臉上還帶著趕路留下的紅。

  後面跟著縣藥材公司的許文斌，穿著灰藍色中山裝。

  「谷年，許主任剛從縣裡過來，說有事找你。」

  李谷年從倉房出來，把鉛筆往耳朵上一別，招呼兩人坐下。

  何秀蘭搬來凳子，又倒了兩碗水。

  許文斌卻沒急著坐。

  他先在院壩里轉著看了一圈，忍不住點頭。

  「上回來的時候可沒這些東西，才多久沒見，變化不小啊。」

  客套幾句，他坐下來打開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

  「今天過來，主要有兩件事。」

  高志遠接過話頭：「林場這邊的事我先說吧。」

  他看向李谷年，搓了搓手。

  「場裡馬上要準備冬儲了，職工食堂的副食品一直緊張。」

  「場長讓我來問問，你這邊能不能勻一批干菌出來？不用太多，能讓食堂撐到開春就行。」

  「還有阿布扎西那邊，要是羊肉的渠道還在，場裡也想採購一批。」

  李谷年轉頭看向許文斌。

  對方今天專門跑這一趟，顯然不只是為了陪高志遠過來。

  果然，許文斌把文件理了理，開口道：「我這邊的事比老高還急。」

  他遞過一張蓋著紅章的調撥通知。

  李谷年接過來一看，是地區藥材公司下發的文件，上面列著需要調撥的藥材品種和數量。

  「地區上個禮拜臨時追加了調撥任務，黃連和天麻的庫存缺口不小。」

  「縣藥材公司現有的貨填不上，只能從下面幾個渠道調。」

  許文斌指了指紙上的數字。

  「我知道你秋季剛採收完幾批藥材，倉房裡還有存貨。」

  「只要你肯出，能勻多少我們要多少，品級按上等算，驗完貨當場結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