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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該不會提前通了消息吧?

  院壩里的笑聲收了大半,但剩下那些壓在嗓子眼裡的悶笑,比笑出來還刺人。

  周家那邊沒人吭聲。

  周滿倉的臉拉得老長。

  趙春花躲在人群最後面,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有人嘀咕了一句:「該不會提前通了消息吧?」

  李谷年扭頭看了說話那人一眼,沒接腔。

  他轉身面對老張。

  「老張叔,我把沿路的判斷過一遍,你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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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張點頭。

  「起點那串腳印是假的,故意踩深的,引人往東北走。真正的轉向點在溪邊。」

  「溪岸右側灌木有一根斷枝,白茬朝外,方向朝西,說明人是從西邊過來折斷的。」

  「石頭上的濕泥蹭痕和泥水飛濺方向都指向西南。」

  老張跟著點頭。

  「進西南溝之後,第一個標記點是青石板上的苔痕,第二個是雜木樹幹齊腰處的樹皮擦痕。」

  「岔路口左邊的半個鞋印是誘餌,右邊藤蔓上有指甲掐痕。」

  「後半程的斷枝方向和草叢倒伏角度全指向西南山坳。」

  他一口氣說完。

  老張沉默了兩秒。

  「我親自布的路線。他一處沒說錯。」

  院壩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叫好聲從四面八方冒出來。

  「好!」

  「這才叫山裡的真本事!」

  掌聲響起來。

  周廣生站在院門口,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到底什麼都沒擠出來。

  宋啟山走到桌前,在規則紙上寫了幾個字。

  「第二項,山地追蹤,李谷年勝。」

  兩局下來,零比二。

  周滿倉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沒看兒子,扭頭往旁邊走了兩步,背對著人群,肩膀繃得死緊。

  只剩最後一項了。

  山地負重。

  宋啟山從倉房裡搬出兩隻麻袋,一袋裝了五十斤河沙,當眾過秤,分毫不差。

  兩條背繩,兩副相同的竹架背簍。

  沙袋塞進背簍,繩子繫緊。

  「老藥坪東坡溝口出發,翻兩道山坡,到鷹嘴梁分水嶺折返,原路回護林大院。」


  宋啟山把路線圖貼在院牆上,用粉筆標了起點和終點。

  「安全抵達為準。中途放下負重算棄權。不許抄危險近路。」

  「準備好了就上肩。」

  周廣生走到背簍跟前。

  他蹲下身,把背繩往肩上一勒。

  五十斤的沙袋壓在脊背上,他的腰彎了一瞬,又硬生生挺直了。

  兩局全輸。

  這是最後的機會。

  再輸,他周廣生三個字在扎瓦溝子就徹底完了。

  李谷年把另一副背簍上了肩,調了調背繩的鬆緊,跟著走到起點線上。

  兩人並排站著,中間隔了一步遠。

  院壩里的人涌到路邊,從起點一直排到第一個拐彎處。

  幾個腿腳快的年輕獵戶已經提前跑上了山坡,準備在中途看熱鬧。

  老張舉著竹哨。

  哨聲一落。

  周廣生躥出去了。

  兩條腿蹬地,五十斤的沙袋在背上晃了兩晃,他彎著腰,腦袋埋在前面,往山道上沖。

  起點附近的人被他甩在身後,議論聲追不上他的腳步。

  李谷年同時起步。

  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一截。

  步幅不大,節奏穩。

  兩人的差距在前半程迅速拉開。

  到第一道山坡坡頂的時候,周廣生已經領先了將近一百步。

  周家那邊終於有了動靜。

  周滿糧第一個喊出來:「快!廣生快!領先了!」

  趙春花的嗓門緊跟著炸開:「加油!快跑!」

  幾個周家的年輕後生跟著起鬨,在路邊拍巴掌跺腳。

  連周滿倉的臉色都鬆了一些。

  一百步的差距,在山路上不算小了。

  可到了第二道長坡,變化開始了。

  坡度陡了不止一截,路面從碎石變成了混著爛泥的斜坡,每一腳踩下去都往後滑半寸。

  周廣生的呼吸聲從坡底就開始亂。

  他的兩條腿開始打顫。

  大腿根部的肌肉在褲管里一跳一跳的,每邁一步都要用兩倍的力氣穩住身子。

  五十斤的沙袋在這個坡度上不再是負重,是一隻往下拽他的手。


  可他不願意慢下來。

  領先的一百步在一點一點縮短,他能聽見身後李谷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周廣生咬著牙,硬把步子提快了半拍。

  腳下的泥地打了個滑。

  左腳前掌蹬在一塊濕石頭上,石頭往外一移,他的重心猛地往右歪。

  五十斤的沙袋跟著往右晃,背繩勒著左肩扯了一把,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他的身子往側面倒下去。

  連人帶背簍滾進了路邊的泥溝里。

  後面的人發出一陣驚呼。

  周廣生趴在泥溝里,右腳踝卡在兩塊石頭中間,一陣鑽心的疼從腳踝往上躥。

  他用兩隻手撐著地面想爬起來,腳踝一吃力,整條腿打了個哆嗦,又栽回去了。

  背上的沙袋壓著他。

  李谷年的腳步聲近了。

  周廣生抬起頭。

  滿臉泥漿里兩隻眼珠子通紅,嗓子裡擠出的聲音又啞又澀。

  「不用你管!」

  李谷年沒停腳。

  他把自己的背簍解下來,穩穩放在路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

  然後轉身,跳進了泥溝。

  「比賽歸比賽。」

  他彎腰,一把抓住周廣生的胳膊往上提。

  「命歸命。」

  周廣生的胳膊被拽著,身子被拉起來半截,腳踝的疼讓他呲了一下牙。

  他想甩開李谷年的手,胳膊掙了兩下沒掙動。

  李谷年沒理他那點掙扎。

  單手托著他的腋下,另一隻手往下摸了一把他的右腳踝,捏了兩處。

  周廣生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沒斷。腫了,扭的。能走。」

  李谷年把他從泥溝里拖上來,推到路面上站穩。

  周廣生站在路邊,渾身是泥,左手撐著膝蓋,右腳不敢著地。

  他低著頭,臉上的表情被泥漿遮了大半,看不清。

  李谷年已經轉身走回去了。

  他把放在石頭上的背簍重新上肩,勒緊背繩,繼續往前走。

  周廣生在原地站了三四秒。

  然後一瘸一拐地跟上去了。

  他沒放下背簍。


  沒棄權。

  只是再也追不上了。

  李谷年抵達終點的時候,院壩里等候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喧譁。

  他把背簍從肩上卸下來,擱在地上,解開扎口,沙袋完好。

  過了大約一刻鐘,周廣生的身影出現在山道盡頭。

  一瘸一拐,背上的沙袋歪了,背繩勒得肩膀上的衣裳都皺成了一坨。

  但他走完了全程。

  走到終點線的時候,他的兩條腿同時軟了,整個人往前栽,單膝跪在地上。

  背簍從肩上滑下來,砸在碎石上,揚起一片灰。

  安靜了好一陣。

  宋啟山走到規則紙前面。

  「第三項,山地負重,李谷年勝。」

  他頓了一拍,把筆擱在桌上。

  「三項全部結束。李谷年,三比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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