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這是故意留下的假路
後面的比試還在繼續。
第十株到第十六株,梁父一株一株地往外拿。
難度逐級往上疊,有兩株連老張都搖了搖頭說不好認。
周廣生又錯了一株。
李谷年全對。
十六株認完。
梁父在桌面上用粉筆劃了兩列豎線,把分數寫上去。
周廣生:十三。
李谷年: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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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啟山走到桌前,清了一下嗓子。
「第一項,辨認林下藥材,李谷年勝。」
宋啟山的話音剛落,老張已經從倉房後面繞了出來。
他手裡捏著一截粉筆,在長桌邊緣敲了兩下。
「第二項,山地追蹤。規則我來講。」
老張清了清嗓子,掃了一圈圍觀的人群。
「天亮之前我已經安排了一個人出發,模擬失蹤者,走了一段真路,中間做了折返和干擾。」
「現在這人藏在幾里外的山裡,具體哪個方向,除了我,誰都不知道。」
他朝李谷年和周廣生各看了一眼。
「兩位從同一個起點出發,誰先找到人帶回來,誰贏。時限兩個時辰。超時沒回來的,算輸。」
周廣生攥了攥拳頭。
辨藥輸了,追蹤不能再輸。
這項他有底。
從小跟他爹進山,追過野豬,尋過走丟的牛,看腳印辨方向是刻進骨頭裡的東西。
「起點在哪?」
老張帶著兩人出了院門,往東走了百十步,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停了。
地面上有一串清晰的腳印,從槐樹根部延伸出去,方向朝著東北的山溝方向。
「就這兒。」老張往後退了兩步,「我喊開始,你們各憑本事。」
宋啟山帶著幾個見證人跟在後面。
院壩里的人群湧出來大半,稀稀拉拉地散在路兩邊。
「開始。」
周廣生沒有絲毫猶豫。
他低頭掃了一眼那串腳印,拔腿就追。
圍觀的幾個年輕獵戶互相看了看。
「腳印這麼明顯,順著追就完了唄。」
「廣生哥這回選對了,印子都快踩出坑了,跟著走還能丟?」
李谷年站在老槐樹底下,視線順著那串腳印往前掃了十幾米。
然後蹲下去了。
幾個圍觀的人愣住了。
「他蹲那兒幹嘛?不追?」
「磨蹭啥呢,周廣生都跑出去半里地了。」
李谷年沒理會背後的議論。
他的注意力全在腳底下這片泥地上。
腳印的確很清楚。
步幅均勻,深度一致,方向筆直。
他沿著腳印蹲著往前移了七八步,到了一處溪邊。
淺溪不寬,一步就能邁過去。
腳印在溪邊突然變淺了,最後兩個印子的前掌壓痕重,後跟幾乎沒吃進泥里。
李谷年抬頭看了看溪對岸。
對面的泥地上確實有兩個淺淺的落腳痕,方向還是朝東北。
但他沒過溪。
他轉頭看了一眼溪流右側的灌木叢。
有一根拇指粗的枝條折了,斷口朝外翻著白茬。
折斷的方向是朝西的。
如果一個人從東北方向走過來踩斷這根枝條,白茬應該朝東才對。
這根枝條是從西邊過來的人折斷的。
他又低頭看了看溪岸邊緣。
靠近灌木那一側的石頭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濕泥,上面有個模糊的蹭痕。
泥水飛濺的方向也不對。
濺點分布在西南側,說明有人從這裡往西南方向蹚水走了一截,再上的岸。
「這是故意留下的假路。」
李谷年站起來,聲音不大,但身後跟著的幾個人全聽見了。
他掉頭,朝西南方向的另一條溝走了進去。
「誒?他往那邊走了?」
「腳印明明朝東北啊,他走反了吧?」
宋啟山沒吭聲,兩手背在身後跟著。
王德標也跟上了,臉上的表情有點意思。
有三四個年輕獵戶不信邪,撒腿跟了上去。
李谷年進了西南那條溝之後,走得不快。
每隔十幾步就停一下,蹲下看看地面,或者撥開路邊的灌木枝葉。
走了大約兩百步,他在一塊半埋在土裡的青石板前面停住了。
石板表面有一層薄薄的青苔。
苔面上有一道新鮮的擦痕,寬度和鞋底差不多,方向朝著溝里更深處。
「踩過。」他指了一下。
再往前五十步,一棵手臂粗的雜木樹幹上,齊腰高的位置有一處樹皮蹭掉了皮的痕跡。
「背上的東西蹭的,經過的時候側身擠過去,背包或者乾糧袋在樹幹上颳了一下。」
跟在後面的一個年輕獵戶湊過去看了看那個蹭痕,張了張嘴,沒出聲。
繼續往前。
溝道收窄,兩側灌木越來越密。
李谷年在一處岔路口又停了。
左邊的小徑上有一個隱約的鞋印,不完整,只有前掌的半個弧形。
李谷年蹲了下來,盯著右邊那條路的入口。
路面上沒有腳印,但泥地表面有一處輕微的凹陷,形狀不規則
。他伸手撥開旁邊垂下來的藤蔓,其中一根的皮上有指甲掐的痕跡。
「左邊那個鞋印是故意踩的。人從右邊走的,拉著藤蔓借力上了坡。」
跟著的那幾個年輕獵戶徹底不吭聲了。
他們在山裡也混了好幾年,辨個大方向沒問題,可這種一寸一寸摳細節的活兒,看都看不出來,更別說判斷了。
李谷年拐進右邊的小徑,加快了腳步。
後面的路他走得越來越流暢,每到一處停下來的時間越來越短。
不到規定時間的一半。
李谷年從前面的山坳里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護林隊的舊棉襖,褲腿上全是泥,手裡拎著一壺水,臉上帶著笑。
是林場的一個老護林員,姓孫。
兩人出現在院壩路口的時候,等在那裡的人群先是愣了一拍。
然後炸了。
「找到了?!這才多久?」
「老孫都帶回來了!」
老孫走到院壩里,往條凳上一坐,灌了兩口水,沖老張豎了個大拇指。
「老張,你那個折返做得夠陰的,溪邊那段我自己走的時候都差點搞混方向。」
「他愣是從灌木斷口上看出來了。」
老張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沒說話。
他費了一個早上布置的路線,被人不到半個時辰破了個乾乾淨淨,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彆扭。
大概是既高興又彆扭。
院壩里的人開始找周廣生。
找不著。
有人往東北溝口方向張望,灌木叢後面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廣生呢?」
「追啥啊,人都在院子裡坐著喝水了,他追個寂寞。」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又等了大半個時辰。
周廣生的身影從東北溝口方向晃了出來。
走路的姿勢帶著明顯的疲態。
他走到院壩門口,腳步停了。
老孫坐在條凳上,水壺擱在旁邊,正跟老張聊天。
周廣生的臉僵住了。
整個人定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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