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三項比完,結果當場公布
周廣生的嘴張了一下,沒蹦出詞來。
馬六的腿是他繞不過去的坎。
這事全村人都知道,他要是硬頂,旁邊劉二他娘第一個撕他。
「換成什麼?」周滿倉從後面開口了,聲音沙啞。
「山地負重。」
李谷年從帆布包里抽出一張紙,昨晚寫的。
「規定路線,規定重量,從老藥坪東坡溝口到鷹嘴梁分水嶺,單程四里半山路。」
「背著五十斤沙袋走完全程,誰先到終點誰贏。中途放下沙袋算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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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壩里議論聲起來了。
「五十斤?四里半山路?」
「公平倒是公平,拼的就是腳板子和腰杆子。」
周廣生的臉色緩了一些。
五十斤沙袋他扛得動,從小背柴上山,這點重量不在話下。
「行。」
李谷年把那張紙攤在倉房門口的木桌上。
三項比試,白紙黑字。
「見證人。」李谷年朝宋啟山那邊看了一眼。
宋啟山走過來,在紙上簽了名字。
王德標猶豫了兩秒,也走過來,掏出鋼筆簽了。
老張簽了。
後面趕來的梁父和高志遠也簽了。
公社派來協調秋季作業的幹部姓吳,聽見動靜過來的,看了一遍規則,也簽了。
李谷年把筆遞給周廣生。
周廣生接過筆,看了一遍紙上的內容。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劃得又快又狠。
簽完了。
李谷年跟著簽。
紙上兩個名字,兩枚摁上去的紅手印,並排擱著。
「後天一早,護林大院集合。」宋啟山收起那張紙。
「三項比完,結果當場公布。誰都別來事後翻。」
周滿倉盯著那張紙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人群散的時候,他把周廣生拽到一邊,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辨藥那項,你有幾成把握?」
周廣生的下巴揚了一截。
「爹,咱家幾代人進山?辨藥認草的本事,是我從你手上學的。」
「我八歲就跟你上坡認黃連和貝母了。這種東西比槍法容易得多,閉著眼我都能贏。」
周滿倉的眉頭鬆了一點。
這倒是實話。
周家三代獵戶,藥材認得全、認得快,在扎瓦溝子是出了名的。
周廣生再不爭氣,這項基本功從小泡到大,不至於拉胯。
「別大意。」周滿倉丟下這三個字,轉身走了。
兩天後。
護林大院。
天剛放亮,院壩里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
賭約的事從前天下午開始就在村里發酵,到昨天晚上,連隔壁溝子的人都知道了。
今天一早,來看熱鬧的不止扎瓦溝子本村的,還有幾個外村的年輕後生騎著自行車趕過來。
院壩正中間擺了兩張長桌。
梁父站在桌後面,身前擺著一排新鮮采來的草本植株。
十六株。
宋啟山站在桌側,手裡拿著那張簽了六個人名字的規則紙。
「第一項,辨認林下藥材。」
「梁師傅從這十六株里隨機指定,兩人輪流辨認。說出名稱、藥用部位。」
「答對得一分,答錯不得分。十六株全部認完,誰的分高誰贏第一局。」
「兩位,準備好了沒有?」
周廣生站在桌子左側,兩手背在身後。
他的臉上看不出緊張,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翹著。
這是他最有底氣的一項。
李谷年站在桌子右側,帆布包擱在腳邊,雙手空著。
「開始。」
梁父伸手,把排在最左邊的第一株拎起來。
周廣生瞄了一眼。
「黃連,藥用根莖。」
梁父點頭。
「對。」
周家那邊傳來幾聲低低的叫好。
第二株,梁父拎出來放桌上。
輪到李谷年。
「川貝母。藥用鱗莖。」
梁父點頭。
一比一。
第三株。
周廣生。
「獨活。根入藥。」
「對。」
第四株。
李谷年。
「羌活。根莖入藥。」
「對。」
前八株過完,四比四。
兩個人都沒出錯。
院壩里的氣氛開始熱起來。
「都對?這也太平了吧。」
「等著,後面的肯定越來越難。」
第九株。
梁父把植株輕輕擱在桌面上,根部朝前,葉子展開。
這株矮。
輪到周廣生。
他往前湊了半步,眯著眼看了兩秒。
葉片的形狀讓他想到了什麼。
這種葉形在山裡太常見了,好幾種草都長這個樣子。
但他不覺得難。
「蛇莓草。」周廣生報出名字,語氣篤定。
「沒有藥用價值,山坡路邊到處都是。」
答完了,他往後退了半步,雙臂抱在胸前。
梁父沒點頭。
「錯。」
周廣生的胳膊從胸前滑下來。
「什麼?」
「你再看看。」梁父的語氣很平。
周廣生兩步躥回桌前,低下頭,盯著那株矮矮的植物。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上的血往上涌。
「這就是蛇莓草!葉形一模一樣!」
梁父沒跟他爭。
老藥師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植株基部,輕輕往側面撥了一下。
根部底端露出來一個極小的、圓錐形的塊根雛形,表面有細密的環紋。
「看這個。」
梁父又翻開最底部那片剛展開的嫩葉,指著葉脈分叉的位置。
「蛇莓草的葉脈是掌狀分叉,從基部散開。你看這一株,葉脈是平行走的,到頂端才匯合。」
「這是重樓。幼年期的重樓,出土第一年,葉片還沒長全。」
院壩里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周廣生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
梁父沒再看他,轉向李谷年。
「你來認。」
李谷年走到桌前。
他沒急著開口。
彎下腰,先看了葉片正面,又翻過來看背面。
然後伸手輕輕撥開根部的土,露出那個小小的塊根。
「幼年重樓。」
「出土大概七到八個月。」李谷年直起腰,「根部的環紋只有三道,塊根直徑不到小指甲蓋。」
「這個年份的重樓藥用成分還沒積累夠,挖了等於白挖。」
「應該原地保留,繼續留種,至少再長兩到三年才有採收價值。」
最後這幾句話說完,院壩里安靜了。
然後聲音譁然。
「光認識名字算啥,年份都能判斷,這才叫懂山裡的東西。」
「周廣生連認都認錯了,人家不光認對了,還知道該不該動手……」
周家那邊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周廣生站在桌側,膝蓋在褲管里抖。
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往下褪。
方才那股子閉著眼都能贏的底氣,被梁父一個錯字砸得稀碎。
他轉頭看了一眼他爹。
周滿倉站在人群第二排。
老獵戶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從梁父說出錯字的那一刻起,他的視線就一直釘在桌面上那株幼年重樓上頭,半天沒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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