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誰動的公家試點物資?
周滿倉的臉色一下僵住。
他低頭看了眼散在地上的紙,卻沒有彎腰去撿。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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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真把帳翻開,最後丟人的只會是自己,跟親手把底褲扒下來沒什麼區別。
趙春花伸手扯了扯周滿糧的袖子,湊過去低聲嘀咕了幾句。
周滿糧皺著眉,往前探了半步,最後還是縮了回去。
周廣福卻沒他們那麼多心思。
他眼珠一轉,正好瞧見倉房門口碼著幾袋封存藥材,鐵鍬往地上一杵,三兩步衝過去,抱起最外面那袋就往肩上扛。
「這是我們周家該得的!」
何秀蘭嚇得驚叫一聲。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老張不知道從哪兒衝出來,肩膀狠狠一頂,直接把周廣福連人帶麻袋撞在倉房門框上。
羅建國也抄起扁擔,往門口另一邊一橫。
「放下!」
周廣福被死死抵在門框上,臉漲得通紅,嘴裡還在罵。
楊二愣子的姐夫見狀,從後面撲上來幫忙拉人。
周滿糧也動了,攥著木棍往前擠。
剛剛才停下來的兩撥人,眨眼又頂到了一塊。
老張被人從側面撞了一下,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磕到牆上。
羅建國手裡的扁擔橫著一掃,把伸過來的幾隻手全擋了回去。
罵聲、推搡聲、鞋底蹬地的悶響全攪在一起,倉房門口瞬間亂成一團。
趙春花還站在後面扯著嗓子喊。
「搶回來!那本來就是我們的!」
就在這時候,巷口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
緊接著,一聲暴喝壓了過來。
「都給我停手!」
最外圍幾個人下意識回頭。
只見一輛二八大槓從巷口衝進來。
騎車的是王德標。
後面還跟著兩個公社治安員,同樣騎著車趕來,年紀看著小些,腰間卻都別著傢伙。
三個人一前兩後,直接插進倉房門口的人堆里。
王德標剛停下車,就看清了眼前這一幕。
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誰動的公家試點物資?」
這句話一出來,剛才還推推搡搡的人群一下安靜了。
周廣福的手還按在麻袋上,聽見「公家試點物資」幾個字,手指一下就縮了回去。
楊二愣子的姐夫也趕緊把胳膊收回來。
趙春花嘴還張著,剛才喊得比誰都響,這會兒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王德標冷著臉掃了一圈。
「試點物資,林場備案,公社存檔。」
「你們動這個,不是村里人吵架打架那麼簡單。」
說完,他直接看向周滿倉。
周滿倉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半步。
「德標兄弟,你先聽我說,這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廣生他們秋季作業出了力,也流了血。馬六腿都斷了,劉二肋上也豁了口子,最後一點分配都不給,這不是欺負人嗎?」
「我今天帶人過來,就是想把周家該得的那份討回來。」
「討回來?」
王德標低頭看了眼地上已經撕爛的封條,又看了看那袋差點被扛走的藥材。
「撕封條,搶麻袋。」
「這也叫討分配?」
周滿倉嘴唇動了兩下,沒接上話。
王德標懶得再跟他繞,直接轉頭。
「秀蘭,帳本呢?出勤記錄呢?全拿來。」
何秀蘭立刻進倉房,把完整的一套材料搬了出來。
王德標先翻到出勤記錄。
周廣生五個人的名字後面,清清楚楚用紅筆標著四個字——擅自脫隊。
下面還有一行補註。
違反安全紀律,取消本次全部獎勵分配。
落款是宋啟山和李谷年的聯合簽名。
王德標又往前翻。
作業前的安全紀律確認單上,每個人的簽名和手印都在。
周廣生的名字就在第三排,旁邊還壓著一枚鮮紅的拇指印。
王德標把那張紙舉起來。
「看清楚。」
「這是你家廣生自己簽的字,自己按的手印。」
周滿倉喉結動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這時候,圍過來的村民已經越來越多。
劉二他娘也從人群里擠出來,一看見周廣生,眼圈當場就紅了。
「我兒子還在縣醫院躺著!」
「肋上縫了十一針!醫生說再深半寸,人就沒了!」
她指著周廣生,聲音發顫。
「是誰喊他們進石崖溝的?是誰說那地方穩拿的?」
「周廣生,你出來!」
「你告訴我,我兒子這條命誰來賠!」
周廣生站在人群後面,肩膀縮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周圍村民很快也跟著議論起來。
「差點把人害死,還好意思來搶東西?」
「自己不守規矩,出事了怪誰?」
「帶這麼一大家子堵倉房,真當人多就有理了?」
剛才周家人仗著人多撐起來的那股氣勢,肉眼可見地散了。
王德標等眾人的罵聲稍微低下去,才再次開口。
「我再說一遍。」
「這是公社正式備案的試點物資。」
「哄搶也好,毀壞也好,都不是吵幾句嘴就能過去的。」
說著,他從腰間摘下手銬,在掌心翻了個面。
「誰還敢動,我現在就帶回公社處理。」
看到那副手銬,周家人徹底老實了。
周滿倉站在那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只剩灰敗。
他往四周掃了一圈。
硬搶肯定不行了。
可就這麼走?
十幾號人氣勢洶洶過來,最後讓一本帳和一副手銬給堵回去。
真要這麼灰溜溜地回村,以後別人提起今天這事,他周滿倉還怎麼抬頭?
腦子裡飛快轉了幾圈,一個念頭忽然冒出來。
賭約。
周廣生之前跟李谷年立下的賭。
雖然沒寫白紙黑字,可是當著全村人的面說出來的,上百雙耳朵都聽見了。
周滿倉抬起頭。
「谷年娃。」
「帳的事,咱們先放一邊。」
他往前走了一步。
「廣生之前跟你說過,要比山裡的真本事。」
「追蹤、狩獵、辨藥認山,全都比。」
「這話現在還算不算?」
院壩里的人一下都把視線轉向李谷年。
周廣生先是一怔。
很快,他原本有些佝僂的背又慢慢挺直了。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帳上贏不了。
人也不能硬搶。
可山里那些本事,他不信自己還會輸。
他從小在山裡摸爬滾打二十多年,認路、辨藥、追蹤獵物,哪一樣都不比老獵戶差多少。
石崖溝那次,他確實犯了蠢,也確實慫了。
可真論山裡的硬本事,他不信一個十七歲的後生能壓自己一頭。
周廣生從人群後面走出來,站到周滿倉身邊。
院壩漸漸安靜下來。
連劉二他娘的哭聲也停了。
所有人都在等李谷年開口。
李谷年站在倉房門口,兩手空著。
他看了周廣生兩秒。
「當然算。」
王德標本來都準備走了,聽見這話,又把手銬掛回腰間。
他靠在自行車旁,雙臂抱胸,沒有急著離開。
宋啟山這時也趕到了。
走進院壩後,直接來到李谷年旁邊。
「你們那個賭約,我聽人說過。」
李谷年點了下頭。
宋啟山看了眼周廣生。
「真要比,就正經比。」
「石崖溝那種事,不能再來第二次。」
「規則先說死,見證人也請齊。比完是什麼結果,就是什麼結果,誰都別再翻帳。」
周圍的人都安靜聽著。
李谷年沒反對。
「可以。」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周廣生立刻往前探了半步。
「什麼條件?」
「原來說的是三項。」
「追蹤、狩獵、辨藥認山。」
李谷年頓了一下。
「狩獵這一項,換掉。」
周廣生臉色當場變了。
「換?」
「憑什麼換?」
李谷年語氣沒什麼波動。
「石崖溝的事,這麼快就忘了?」
院壩里沒人說話。
「馬六現在還在縣醫院打石膏,為了賭個輸贏,再進山搞一次危險狩獵。」
李谷年看著周廣生。
「真出了事,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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