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那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

  「閉嘴。」

  周滿倉頭也沒回地丟出兩個字。

  周廣生的嘴合上了，但只合了五秒。

  「爹，我是犯了錯，但你在山裡巡了三十年，你的面子呢？」

  走到家門口了。

  院門推開，正對著的就是那間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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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頂上幾片碎瓦歪著，有兩片早就裂了縫，下雨天往屋裡漏水。

  這幾片爛瓦，他盯了兩年了。

  修屋的錢本來就差這一筆。

  周滿倉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片爛瓦，臉上的肌肉擰了好幾個來回。

  他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周廣生在旁邊沒再出聲。

  半晌，他轉身進了堂屋。

  他坐在板凳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背弓著，盯著地面看了很久。

  「真當周家沒人了？」

  周滿倉一宿沒睡。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蹲在院子裡磨彎刀。

  周廣生從堂屋裡出來。

  周滿倉把彎刀往水桶里涮了涮。

  「去，把你二叔、你三叔、還有你堂哥周廣福都叫過來。」

  「再跑一趟楊家，把楊獵戶他弟楊二愣子也喊上。」

  周廣生愣了一下。

  「都叫來幹嘛？」

  「叫就叫，廢什麼話。」

  周廣生張了張嘴，看了看他爹的臉色，沒敢再問，轉身跑了。

  不到半個時辰，周家院子裡擠了十幾號人。

  周滿倉站在堂屋門口，把事情講了一遍。

  周廣生在旁邊補。

  「那頭大公豬是我們先追進石崖溝的。」

  「我們在溝里跟它搏了命，劉二肋骨上被豁了一道口子，馬六腿斷了。」

  「結果李谷年帶人來收尾，功勞全算他的，獎勵全給他的人，我們五個白干。」

  他的右手腕還纏著布條，舉起來給眾人看。

  「這是那天被他擰的。他當著六十多號人的面把我摁在桌上。」

  周滿糧一拍大腿站起來：「那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你們拼了命追的豬，憑什麼一分不給？」

  周廣福攥著拳頭，脖子上的筋蹦得老高：「廣生哥，你怎麼不早說？」

  周滿倉站在堂屋門口，一直沒攔。

  「走。去試點倉房。」

  十幾號人呼啦啦站起來。

  一群人從巷子口湧出去，浩浩蕩蕩往村東頭的試點倉房方向走。

  路上碰見幾個早起挑水的村民，看見這陣仗，水桶都放下了，站在路邊瞪眼。

  「這是要幹嘛？」

  「周家人，往倉房去了。」

  「出事了？」

  試點倉房門口，何秀蘭正在核對昨天入庫的藥材稱重記錄。

  十幾號人從巷口涌過來，密密麻麻堵在倉房門口的空地上。

  何秀蘭把帳本往懷裡收了收，站起來。

  「周叔，這是……」

  「李谷年呢？」周滿倉的聲音乾巴巴的。

  「谷年一早上山巡棚去了，還沒……」

  「那我先跟你說。」

  周滿倉往前邁了兩步。

  「秋季作業的分配，我要重新看。」

  「憑什麼我家廣生五個人一分沒有？他們拼了命追的豬，功勞全算李谷年的？」

  何秀蘭把帳本從懷裡掏出來，翻到分配那一頁。

  「周叔，分配是按照出工記錄和安全紀律來的。」

  「廣生他們五個因為違反了作業前簽字確認的安全規定，擅自脫離……」

  「別跟我扯這些！」周滿倉一巴掌拍在倉房門框上。

  「簽不簽字的，那是你們搞的名堂！我在這山里幹了三十年，從來沒見過幹活不給錢的規矩！」

  「你算什麼東西？」趙春花從人群後面擠到前頭來了。

  「你一個給李家幹活的寡婦，也配在這給我們講規矩？」

  何秀蘭的臉白了一下。

  「嫂子，帳目都在這裡。」

  趙春花根本不等她說完。

  一隻手伸過來。

  「給我看看你這帳本里到底做了什麼手腳！」

  何秀蘭護著。

  兩個人拉扯起來。

  「鬆手！這是林場存檔的……」

  趙春花另一隻手推了過去。

  何秀蘭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三步，後背重重撞在倉房門框上。

  劉翠香是聽見動靜跑過來的，三步衝過去扶住了人。

  「秀蘭！怎麼了？」

  何秀蘭搖了搖頭。

  趙春花從何秀蘭手上奪過來半截帳冊。

  「都看看！都看看這上面寫的什麼！」

  劉翠香扶著何秀蘭，正要開口說什麼，趙春花已經轉過來了。

  手指朝著劉翠香的臉戳過來。

  「一個沒男人的寡婦，養個兒子賺了幾塊錢，就敢騎到全村頭上！」

  劉翠香的手指頭從何秀蘭胳膊上鬆開了。

  她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被什麼東西凝住了。

  旁邊的老住戶都知道。

  劉翠香這個人，二十出頭死了丈夫，拉扯著一兒一女過了十幾年。

  從來沒跟村里誰紅過臉。

  有人沖她潑髒水，這是頭一回。

  「嫂子，你說的什麼話……」劉翠香的聲音壓得低，發顫。

  趙春花正要再開口，倉房院壩的石台路那頭，響起了腳步聲。

  趙春花剛才那句話的尾音還在空氣里沒散乾淨。

  這兩截話送進耳朵里的時候，李谷年攥記錄本的那隻手收緊了。

  羅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

  他從倉房側面的巷子衝出來，二話沒說，抄起靠在門邊的扁擔橫在手裡。

  「你他媽再罵一句！」

  周小勇也到了。

  身後還跟著兩個護林隊的年輕人。

  幾個人幾乎同時往前沖，把何秀蘭和劉翠香擋在了身後。

  周家這邊也動了。

  兩撥人隔著不到兩步。

  扁擔對鐵鍬，拳頭對木棍。

  再往前半步，就是一場混戰。

  李谷年從人群縫隙里擠到了最前面。

  他沒拿任何東西。

  「誰都不許先動手！」

  李谷年先看向自己人。

  「退一步。」

  羅建國瞪著對面：「谷年！」

  「退一步。」

  羅建國呼出一口粗氣。

  周小勇和兩個年輕人也往後挪了半步，但拳頭沒松。

  李谷年轉過身。

  他看著趙春花。

  李谷年沒跟她多費一個字。

  他的視線越過趙春花，落在她身後站著的周滿倉身上。

  「周叔。」

  周滿倉的手按在彎刀柄上。

  「嘴巴放乾淨點。」

  李谷年轉頭沖何秀蘭那邊喊了一聲。

  「何嬸，分配總表、出勤記錄、所有簽字頁，全拿過來。」

  何秀蘭靠，聽見這話，抱著剩下半本帳冊轉身就進了倉房。

  李谷年接過來，直接摔在周滿倉腳前兩步遠的位置。

  「你說我吞了你家的分配。」

  李谷年站直身子，兩隻手插在褲兜里，下巴朝地上的紙頁點了一下。

  「行。哪一筆是你家的，你指出來。」

  周滿倉沒動。

  「指出來，我當眾雙倍補。」

  圍觀的村民從巷子兩頭擠過來，三層四層地圍著。

  「指不出來……」

  李谷年的聲音往下壓了半截。

  「還敢搶已經登記封存的試點藥材和獵物，今天誰伸手，誰跟公安解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