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開槍啊!你他媽開槍啊!
此刻,小徑上的灌木遮得嚴實,山道那邊清理陷阱的叮噹聲隔著一層林子傳過來。
周廣生領著頭,貓著腰沿小逕往北坡深處鑽。
四個人跟在後面,各自握著彎刀,腰間別著乾糧袋。
劉二扛著一桿獵槍,馬六背上還多了一捆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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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一刻鐘。
獸道痕跡越來越明顯。
馬六用彎刀尖挑起一坨泥塊聞了聞,臉上的興奮勁兒還沒退。
周廣生沒停腳,胸腔里那團火燒得他兩條腿跟上了發條似的。
腦海里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大公豬倒在血泊里,他一腳踩上去,扛起來,走出溝口的時候所有人的表情。
李谷年站在隊伍里,臉上什麼神情?
只要是輸了的那種就行。
「等我宰了這頭禍害,」他低聲嘶了一句,「看所有人還怎麼捧那個娃娃。」
石崖溝的溝口出現在前方。
周廣生停在溝口,往裡探了探頭。
「進去之後散開,兩個人堵溝口,三個人往裡趕。」
「豬往外跑的時候堵溝口那兩個直接開槍,往裡跑就是死胡同,它自己把自己堵死。」
劉二把獵槍從肩上卸下來,推開保險,手指搭在護木上。
五個人側身擠進溝口的石縫。
他們摸進去不到三十步。
亂石堆的後面,一團黑褐色的東西動了。
大公豬從石堆後面暴射而出。
脊背上的鬃毛根根炸開,獠牙外翻,兩隻充血的小眼睛鎖住了最近的活物。
劉二的槍響了。
大半打在了石壁上,只有零星幾顆擦過野豬左肋,皮肉撕開一道淺口子,血珠子往外滲。
連皮都沒破透。
劇痛反而把這頭野獸的凶性徹底點著了。
大公豬嘶吼了一聲,震得人後脊樑發麻。
它調轉方向,前蹄刨地,脊背弓起,朝著最近的馬六衝了過去。
馬六往側面躲,腳底下一塊鬆動的石頭一滑,後背撞在一塊嶙峋的巨石稜角上。
馬六的慘叫撕開了整條石崖溝。
剩下四個人的魂在同一瞬間飛了。
陳麻子第一個往樹上躥。
王小虎和胡老四緊跟著,各找了一根枝杈往上攀。
周廣生跑得最快。
他竄到那棵最高的青岡樹底下,三下兩下就攀到了最高的枝杈上。
樹下,馬六仰面朝天躺在亂石之間,左腿折在身下。
大公豬沒管樹上的人。
它繞著樹根轉了一圈,獠牙對準樹幹撞了上去。
劉二的獵槍在周廣生手裡。
只要把槍口朝下,對準那頭三百斤的畜生扣扳機,鐵砂打下去,就算不死也得趴窩。
可他扣不下去。
周廣生的喉嚨里擠出來一股酸水。
樹底下的馬六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了。
陳麻子在另一棵樹上,衝著周廣生方向嘶啞地喊:「開槍啊!你他媽開槍啊!」
周廣生沒動。
腦子裡什麼豪言壯語、什麼賭約、什麼頭功,全碎了。
剩下的只有一個念頭。
千萬別下來。
另一邊,三岔溝分水嶺。
老張把最後一段鐵絲從坑底挑出來。
「齊了。三組套索全拆……」
話沒說完,他抬頭掃了一圈隊伍。
人少了。
清剿組進山的時候一共十三個人。
現在站在分水嶺上的,八個。
少了五個。
「小勇!」
周小勇從灌木叢後面鑽出來。
「人呢?劉二他們幾個呢?」
周小勇愣了一下,轉頭往隊伍後面看。
空的。
「出發的時候他們在隊尾……」
周小勇的聲音拖了一下,臉色變了。
李谷年正蹲在溝邊記錄套索位置。
「誰不在?報名字。」
周小勇掰著手指頭:「劉二、陳麻子、王小虎、胡老四、馬六。」
李谷年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全是跟周廣生混的。
「周廣生呢?」
周滿倉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老獵戶的臉已經白了。
李谷年拿起竹哨,吹了兩聲短一聲長。
沒有應答。
又吹了一遍。
還是沒有。
李谷年把竹哨攥在手裡。
周滿倉的腿軟了一下,扶著旁邊的樹幹才站穩。
不用猜了。
五個人沒走丟,沒掉隊。
聯絡信號三遍不應,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走了另一條路。
而這附近只有一條路是李谷年的方案里沒有排進去的。
石崖溝。
「他進石崖溝了。」
李谷年把記錄本往帆布包里一塞。
周滿倉的身子晃了一下。
羅建國衝上來:「谷年,石崖溝地形你說過,那地方……」
「全部停止手上的作業!跟我走!」
李谷年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杆獵槍,檢查了彈藥,把槍帶往肩上一挎。
「老張、小勇、跟我進溝。建國哥,你帶剩下的人退到溝口外面等著,把急救的東西準備好。」
他回頭看了一眼黑子。
黑子已經站起來了。
「走。」
李谷年沿著腳印往前沖,腳下的碎石被踢得亂飛。
老張和周小勇跟在後面,黑子跑在最前頭,鼻子貼著地面,四條腿刨得飛快。
遠處,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傳過來。
然後是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慘叫。
李谷年的速度又快了一截。
前面就是石崖溝的溝口。
黑子在溝口停了一瞬,鬃毛全部炸開,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嗚咽。
然後它衝進去了。
李谷年側身擠過石縫,跟著鑽進溝里。
亂石堆中間,大公豬正用腦袋撞一棵碗口粗的青岡樹。
樹根處的泥土剝落了大半,樹身往一側歪了十幾度。
樹上掛著兩個人,抱著枝杈死不撒手。
石壁死角,馬六蜷在一塊凹進去的岩窩裡。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原來的位置爬到了這裡。
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還活著。
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黑子沒等指令。
八十斤的身軀從李谷年身側躥出去。
大公豬正要第四次撞樹,後腿突然被一股蠻力撕扯了一下。
黑子的牙咬住了它的左後腿腿彎處。
野豬暴怒了。
它甩開樹幹,整個身子原地一擰,獠牙橫掃。
一道半尺長的口子從黑子前胸拉到肋下,血珠子迸射出來。
黑子吃痛,嗓子裡擠出一聲尖銳的哀鳴。
但它沒松嘴。
「黑子!」
李谷年的胸腔里什麼東西炸了。
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就是衝上去。
拔刀,近身,抵著野豬的脖子捅進去。
前世在邊境叢林裡,他徒手對付過比這更凶的野獸。
但他沒沖。
母親的話在耳朵里響。
「不許拿命硬拼。」
他有更好的辦法。
李谷年退了兩步,快步搶上溝道左側一塊凸起的岩坡。
他把獵槍從肩上摘下來,槍托抵在右肩窩裡,左手托住護木,槍口朝下。
獵槍的槍口朝下,對準溝底那團黑褐色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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