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打個野豬還搞這麼複雜?
李谷年攤開山冊、記錄本與手繪地圖,向眾人敲定清剿組進山路線。
他把記錄本推到桌中間,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每隊出發前清點人數,每個作業點完成後再清點一次。少了人,全體停下來找,找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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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都是山裡的老把式,不用我教你們怎麼走路、怎麼握刀。」
「但有一條,山上不比平地,出了事叫天天不應。我定這些規矩是不想抬著誰下山。」
周滿倉把彎刀從桌邊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谷年,你這套路子,比我當年帶人打圍都細。」
老張在旁邊嘟囔了一句。
「可不是,連撤退路線都畫了三條,我幹了三十年護林,頭回見這麼講究的。」
碰頭會散了之後,幾個組長各自回去通知隊員。
消息傳得快,當晚村子裡就有人議論上了。
「聽說了沒?明天上山,每個人的站位都定好了,連往哪個方向跑都畫了圖。」
「真的假的?打個野豬還搞這麼複雜?」
「你懂個屁。前年王家灣清野豬,張老四被豬獠牙豁了大腿,差點沒命。就是因為沒規矩。」
有幾個原本對李谷年安排不太服氣的年輕獵戶,聽完了全套部署的轉述,嘴巴不自覺閉上了。
不過人群當中有一個人,臉色從頭到尾沒松過。
周廣生蹲在自家院牆根底下。
巷子裡經過的人三三兩兩地聊著明天上山的事,一句一句往他耳朵里灌。
每多聽一句,胸口就多燒一截。
第二天,天剛放亮,護林大院就鬧騰起來了。
四個組的隊員陸陸續續到齊。
清剿組六個人,加上周滿倉,一人一把彎刀,腰間別著乾糧袋。
兩桿獵槍分給了經驗最老的兩個獵戶,裝填了鐵砂彈。
周廣生不在隊伍里。
昨天宋啟山當眾宣布取消了他的作業資格,白紙黑字,沒得商量。
但李谷年出發前掃了一圈人頭,在人群最邊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廣生背著手,靠在大院門口的石柱子上,沒往隊伍里站,也沒走。
兩人的視線隔著二十步碰了一下。
李谷年收回視線,沒搭理他。
「出發。」
隊伍順著山道往北坡方向推進。
清剿組走在最前面,採收組和轉運組在後面拉開距離,警戒組散在兩翼。
進了林子之後,隊形自然拉長了。
山道窄,有些地方只容一人側身通過。
清剿組到了三岔溝分水嶺的時候,太陽剛剛翻過山脊。
周小勇帶人在灌木叢里扒拉了半個鐘頭,終於找到了上次沒拆掉的那組套索陷阱的根樁。
老張拿彎刀把鐵絲挑出來,纏了好幾圈,擰成一團塞進布袋裡。
「這套子下得夠陰的,不是本地人的手法。」周滿倉蹲在旁邊看了看坑洞的深度,眉頭擰著。
「先收好,回頭交給王德標。」李谷年把套索的位置在記錄本上標了一筆。
清理完陷阱,隊伍繼續往鷹嘴梁方向推進。
林子裡的光線暗下來了。
走到一處溝道拐彎的地方,前面的周滿倉忽然停了腳,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後面的人全站住了。
突然。
溝道左側的灌木叢炸開了。
一團黑褐色的龐然大物從灌木叢深處沖了出來。
馬鹿。
一頭成年公馬鹿,肩高將近一米五,頭上的角叉還掛著半截藤蔓。
它不知道受了什麼驚,兩隻眼睛瞪得滾圓,四蹄刨著地面,整個身子橫在了溝道正中間。
然後它往人群的方向衝過來了。
速度快得離譜。
前面三個獵戶的反應全是本能。
扳機就在手指底下。
一扣就響。
但溝道只有四五米寬,兩側全是石壁和人。
這個距離開槍,鐵砂彈散射出去,打到鹿身上是一半,彈到石壁上跳回來是另一半。
最前面的獵戶姓楊,就是昨天在巷子裡幫周廣生說話的那個。
他的手指已經搭在扳機上了,槍口對著馬鹿衝過來的方向,手腕在抖。
打還是不打?
打,可能誤傷身後的人。
不打,這玩意兒衝過來能把人撞飛。
旁邊另一桿槍也舉起來了,槍口晃了兩晃,對不準。
所有人擠在窄溝道里,前後左右都是人,退無可退。
「不許開槍!」
聲音從隊伍中間劈過來,又急又沉。
所有人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定住了。
馬鹿沒停。
四條腿蹬得地面上的碎石亂飛,碩大的身軀帶著一股腥膻的熱風,直直朝人群撞過來。
十步。
五步。
三步。
李谷年往左側石壁方向閃了半步,同時伸手把身邊的周小勇往右邊一扯。
兩人讓出了溝道正中間一個身位寬的縫隙。
馬鹿從縫隙里沖了過去。
一眨眼的工夫,馬鹿已經衝過了隊伍,四蹄翻飛,一頭扎進溝道另一端的密林里。
溝道里十幾個人,有一半腿是軟的。
楊獵戶的槍還舉著,手指還搭在扳機上,整個人保持著射擊姿勢,跟被點了穴似的。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把槍放下來,長長地吐了口氣。
吐完這口氣,他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
李谷年站在溝道中間,胸口起伏了幾下,等了十幾秒。
確認了。
走遠了。
「全部放下槍。」
兩桿獵槍的槍口朝地面垂下去,楊獵戶把保險推上了,手還在哆嗦。
李谷年轉過身,掃了一圈隊伍。
「我們今天來護藥圃清野豬,不是來逞能搏名聲。」
「剛才要是誰扣了扳機,鐵砂彈在這麼窄的溝道里一散,打中的是誰都不好說。」
楊獵戶的喉結滾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辯解吞了回去。
「近距離亂槍,害死的只會是我們自己人。」
老張扶著旁邊一棵樹幹,緩了好半天,才把那口氣捋順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聲音帶著顫。
「我在這山里混了三十年……見過兩回走火的。一回打穿了自己人的肩膀,一回彈片崩進了眼睛。」
他拍了拍胸口。
「多少老獵手都栽在一時逞能上頭。真懂山的人,先懂什麼時候絕不能扣扳機。」
與此同時,周廣生已經在林子的另一邊了。
另外四個人已經候著了。
劉二、陳麻子、王小虎、胡老四、馬六,平日裡跟周廣生一塊兒喝酒耍彎刀的兄弟伙。
昨天夜裡周廣生挨個摸到他們家。
「石崖溝那頭大公豬,糟蹋了兩畝苞谷,全村人恨得牙癢。」
「誰宰了它,今年秋季作業的頭功就是誰的。」
四個人都是年輕後生,血氣旺,腦子熱。
前天看著周廣生當眾被制服,心裡也窩著火。
再加上頭功兩個字在眼前晃。
五個人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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