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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這種人,得讓他輸得心服口服

  宋啟山一個人站在石台旁邊,手指頭還在哆嗦。

  他抬頭看著巷口李谷年消失的方向,半天沒挪步。

  當天傍晚。

  村西頭,周家院子。

  周滿倉把周廣生摁在堂屋的凳子上,一條胳膊鎖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攥著彎刀的刀鞘,在桌面上戳得咚咚響。

  「你給老子說清楚!你哪來的膽子說那種話!」

  周廣生低著頭。

  他沒吭聲。

  「我問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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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鞘在桌上一砸。

  周廣生的肩膀縮了一下。

  「爹……我知道錯了。」

  「你知道個屁!」周滿倉的嗓子徹底劈了。

  「烈士!人家老子是為國死的!你拿這個罵人?你是人?你是畜生?」

  周廣生咬著牙,太陽穴上的青筋還在跳。

  嘴上認錯,心裡那團火沒滅。

  六十多號人看著,他周廣生被一個十七歲的後生按著動彈不得。

  臉面碎了,碎得渣都不剩。

  周廣生往前跨了一步,渾身篩糠一樣抖。

  赤紅的兩隻眼珠子釘在院門方向。

  李谷年剛走出去沒幾步,背影還在巷子口。

  「李谷年!」

  正在散場的村民全回了頭。

  李谷年的腳步停住了,但沒轉身。

  周廣生從院門裡衝出來,近乎咆哮,把胸腔里所有的憋屈、不甘和恨全倒了出來。

  「今天算我栽在你手上!但這不算真本事!」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每個字都帶著血絲。

  「等秋季山地作業全部結束!咱們當眾賭命比山地能耐!追蹤、狩獵、辨藥認山全部比!」

  巷子裡原本還在走動的人全停了。

  「輸的人,當著全隊所有人的面低頭閉嘴,永遠不許再嚼舌根!」

  周廣生的胸口劇烈起伏,腫著的右手腕在身側微微顫動,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敢接不敢接!」

  最後五個字是吼出來的。

  院子裡頭,院子外頭,巷子兩側,一百多隻耳朵同時豎了起來。

  瞬間炸了。

  「他瘋了吧?剛被摁桌上還沒夠?」

  「就是!辱了人家烈士爹,現在還有臉叫板?」

  李長順一巴掌拍在旁邊的土牆上:「周廣生你是不是沒長腦子!」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獵戶罵得唾沫橫飛。

  但另一邊,人群里也冒出了不一樣的聲音。

  「比就比唄,山裡的事山里見真章,嘴皮子說一百遍不如進山走一趟。」

  說話的是跟周家相熟的一個中年獵戶,姓楊,平時跟周滿倉一塊兒巡山的。

  他蹲在牆根底下,語氣不咸不淡,但話里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我倒想看看,十七歲的後生到底是真有那個本事,還是靠公家文件撐的。」

  這話一出來,又有兩三個人幫腔。

  「對嘛,辱人不對,但比本事又不犯法。」

  「就是,真刀真槍見個分曉,服不服的,贏了再說。」

  羅建國的脖子都粗了,回頭瞪著那幾個幫腔的人。

  周小勇站在他旁邊,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繩扣上,隨時準備上前。

  李谷年轉過身了。

  他看著十步開外的周廣生。

  那張臉扭得不成樣子,汗水和灰混在一起,嘴角破了皮,右手腕腫了一圈。

  李谷年沉默著。

  前世他帶過兵。

  帶過刺兒頭,帶過不服管的新兵蛋子。

  有的人你用紀律壓他,他嘴上認了,心裡那根刺扎得更深,往後搞小動作能搞死你。

  周廣生就是這種人。

  今天靠一招擒拿按住了他,全村人看見了,他的面子碎了一地。

  可他不服。

  進了山,幾十號人分散在溝溝梁樑上,視線隔著樹林看不見。

  宋啟山雖然說取消周廣生的名額,可對方要是打定主意偷偷上山,誰也不知道。

  他要是存心給你使絆子,在關鍵時刻拖一下、慢一步,出了事連證據都抓不著。

  這種人,得讓他輸得心服口服。

  得在他最得意的領域,在他從小到大引以為傲的山林裡頭,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碾過去。

  「我接。」

  巷子裡的嗡嗡聲一下子靜了。

  周廣生愣了半秒,他以為對方會拒絕,或者敷衍。


  沒想到接得這麼幹脆。

  李谷年往前走了兩步,離周廣生還有五六步距離,站住了。

  「但有一條紅線。」

  「作業期間,必須絕對服從集體調度。不許拿全隊人的性命,去賭你個人的臉面輸贏。」

  周廣生的胸口還在起伏,滿腦子都是贏回來、壓過去、碾碎他的念頭。

  條件反射地點了頭。

  「行!」

  他答得飛快。

  快到羅建國在後面皺了眉頭。

  李谷年也看出來了。

  周廣生滿心滿腦只有進山一件事,別的全部都拋諸之腦後。

  但李谷年沒有再加條件。

  話說到這份上,多說無用。

  宋啟山從院子裡趕出來的時候,賭約已經落地了。

  他的臉擰成了一團,額頭上的褶子能夾死蒼蠅。

  周廣生已經答應服從調度了,賭約的內容是秋季作業結束之後才兌現,現在攔也攔不住。

  「所有人聽著!」

  宋啟山走到巷子中間,嗓門擰到最大。

  「秋季山地作業期間,任何人不得私自脫離隊伍!不得擅自行動!違者當場取消資格,移交林場處分!」

  他說完這句話,視線在周廣生身上扎了兩秒,又轉到周滿倉那邊扎了兩秒。

  周滿倉站在院門口,一張老臉青灰交加,嘴唇哆嗦著,抬起手揪住了周廣生的後領。

  「回去。」

  周廣生被他爹拽著,踉踉蹌蹌地往院子裡退。

  退到門檻上的時候,他扭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巷子裡的李谷年。

  那個眼神里沒有服氣,沒有悔意。

  院門關上了。

  巷子裡的人群散得比方才慢了許多,三五成群地聚著,聲音壓得低低的,但熱鬧程度翻了倍。

  「周廣生在山裡確實有兩下子,從小跟他爹摸爬滾打,彎刀耍得轉。」

  「那又怎樣?李谷年兩秒把他按桌上了。」

  議論聲碎碎地散在巷子各處。

  李谷年沒管。

  他回到倉房,從鐵皮箱子最底下翻出《白溝山冊》。

  他把山冊攤在桌上,旁邊擺著這兩個月巡護隊帶回來的野豬活動記錄。

  兩份東西對到一起,野豬群的活動範圍就清楚了。


  其中兩條溝底有水源,豬群夜間下溝飲水,白天沿著山脊線往苞谷地方向移動。

  這些路徑他上周親自走過一遍。

  當天下午,李谷年在護林大院召集各組組長開了第二次碰頭會。

  到場的有周滿倉、羅建國、何秀蘭、周小勇,還有老張。

  周滿倉來了,周廣生沒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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