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就憑他爹是烈士?

  李谷年把通知折好。

  「明天上午在護林大院開分工會,你去通知何嬸和小勇。」

  「得嘞。」

  羅建國風風火火地跑了。

  消息在村子裡傳開。

  當天下午,陸陸續續有人來院壩打聽。

  李谷年統一回了一句話:「明天護林大院開會,到了再說。」

  傍晚時分,院壩外面來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六十出頭的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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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李谷年認得,周滿倉,扎瓦溝子有名的老獵戶,年輕時在山裡打了三十年獵。

  走在後面的是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

  長相隨他爹,瘦臉高顴骨,但眉眼間多了一股子桀驁勁兒。

  周廣生。

  周滿倉的兒子。

  李谷年跟周廣生打過幾次照面,不算熟。

  周滿倉進了院壩,沖李谷年點了下頭。

  「谷年,聽說明天開會分工?」

  「嗯,周叔。」

  「老藥坪北坡那幾窩野豬,今年下崽了,少說有三四十頭。這次清剿,我和廣生報個名。」

  「行,明天到了一塊兒說。」

  周滿倉又點了下頭,轉身就走。

  周廣生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視線在院壩里轉了一圈。

  轉完一圈,視線落回李谷年身上,上下打量了兩秒。

  「廣生,走了。」周滿倉在籬笆門外催了一嗓子。

  周廣生收回視線,轉身跟著走了。

  李谷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沒多想。

  第二天上午,護林大院。

  壩子裡擺了幾排條凳,坐了四五十號人,加上站著的,少說有六十多。

  宋啟山從縣裡趕回來主持會議。

  「分組和調度安排,由李谷年統一部署。各組組長聽他指揮,有問題現場提,沒問題就照辦。」

  宋啟山說完,退到一邊。

  李谷年站上石台,亮出連夜敲定的分組表,依次宣布採收、轉運、清剿、警戒四組的分工、組長與核心要求,各組組長應聲應下。

  宋啟山站出來收尾:「分工就這樣定了。」


  「明天一早各組到大院集合,統一出發。安全第一,聽指揮,別自作主張。散會。」

  條凳上的人三三兩兩往大院門口走。

  一個人從人群後排站了起來。

  周廣生。

  他徑直朝石台方向走過來。

  大院裡正在走動的人停下了腳步。

  周廣生的臉漲得發紫,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憑什麼?」

  「救過兩個人,認識幾個公家幹部,就把自己當成山大王了?」

  周廣生的聲音又尖又沖。

  「我們祖輩在山裡討生活,摸透了每一條溝每一道梁,反倒要受一個娃娃調遣!」

  幾十雙眼睛盯著衝突的中心

  周滿倉坐在條凳上,臉色一變,低喝了一聲:「廣生!」

  周廣生沒理他爹。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李谷年比他小七八歲,進山的時間還沒他打獵的零頭長,可全村人圍著轉的、林場器重的、縣裡領導點名的,全是這個姓李的後生。

  憑什麼?

  就憑他爹是烈士?就憑他跟公安、跟林業局的人吃過幾頓飯?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李谷年站在石台上,沒動。

  火氣有沒有?有。

  但十七年的涵養加上前世二十八年軍旅磨出來的性子,撐著他沒讓這股火躥到臉上。

  他看著周廣生的臉。

  「不願服從調度紀律的,直接退出本次秋季全部山地作業。」

  周廣生的臉從紫紅變成了豬肝色。

  丟人。

  當著全村人的面,他衝出來叫板,結果對方連正眼都懶得跟他對,一句話就把他架到了牆角。

  羞恥感和嫉妒攪在一起,在胸腔里翻滾。

  腦子裡最後一根繃著的弦斷了。

  周廣生腳下猛一蹬,大步衝上前,右手伸出去直奔李谷年的衣領。

  「你他媽!」

  羅建國側身擋在李谷年面前。

  「幹什麼!冷靜點!」

  周小勇幾乎同時衝上來,站在羅建國側後方,渾身的肌肉繃緊。

  牆角的陰涼處,趴著打盹的黑子彈射而起。


  八十斤的大狗四爪抓地,鬃毛根根倒豎,嘴唇翻卷,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犬牙。。

  那股子壓迫感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院子裡離得近的人齊齊往後退了兩步。

  周廣生的手僵在半空,被羅建國架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他已經收不住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退了就是慫。

  他周廣生在村里橫了二十多年,沒在任何人面前服過軟。

  從今天開始認慫?聽一個毛頭小子的話?

  不可能。

  他甩開羅建國的手,往後踉蹌了一步,胸膛劇烈起伏著。

  為了把場面壓回去,什麼話都顧不上了。

  「你不就是仗著你那死在外面的烈士爹!」

  「沒有公家給你撐腰,你算什麼東西!」

  護林大院裡鴉雀無聲。

  圍觀的村民當中,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一把捂住了旁邊孩子的耳朵。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臉色鐵青。

  這種話,在扎瓦溝子說出來,比罵祖宗還難聽。

  李谷年的父親是怎麼走的,村里沒有人不知道。

  二十三歲,邊境作戰,一顆子彈穿過胸腔,抬回來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留下一個二十出頭的媳婦,一個剛會走路的兒子,一個還在肚子裡的閨女。

  這樣的人,不管在哪個村、哪座山,提起來都要豎個大拇指。

  周廣生拿這個罵人?

  李長順站在人群第二排,滿臉褶子裡全是怒色。

  他嘴巴張了兩回,罵人的話還沒出口。

  李谷年已經動了。

  石台到周廣生之間隔著四步遠,他一步踏下來,第二步已經到了跟前。

  右手閃電般探出去,五指扣住周廣生的手腕,拇指精準卡在腕關節外側,往內一擰。

  周廣生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力道旋轉了半圈,整個人被拽得踉蹌向前。

  李谷年左手按住他後頸,借著衝力,一把將他整個上半身砸在石檯面上。

  從出手到制服,前後不到兩秒。

  周廣生趴在石台上,右手腕被反擰在背後。

  他的左臉貼著石台面,嘴裡嗆進了水,咳得滿臉通紅。

  他拼命扭動,肩膀往上拱,腰往後掙,腿蹬著地面使勁。


  紋絲不動。

  李谷年按著他的力道穩得離譜。

  院子裡所有人看傻了。

  周廣生比李谷年大七八歲,從小在山裡摸爬滾打,胳膊上的肌肉比李谷年粗一圈。

  結果兩秒鐘就被按在桌上了。

  「你可以質疑我的進山本事。」

  李谷年開口了。

  「狩獵、採藥、追蹤,你隨便挑,隨時比試。」

  周廣生的臉扭向一側,脖子上的青筋蹦起來老高。

  「但我父親……」

  李谷年的手往下壓了一寸。

  周廣生的手腕發出一聲脆響,疼得他嗓子裡擠出一聲悶哼。

  「為國犧牲的烈士,輪不到你滿口污言褻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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