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但生意嘛，總有很多種做法

  第二天。

  戚振海去找了羅建國。

  地點在縣城東街一家小飯館。

  羅建國本來是幫何秀蘭買帳本紙，在騾馬市場碰上戚振海的跟班，三兩句話就被拉到了飯館。

  戚振海親自給羅建國倒了一杯酒。

  「羅兄弟，咱們單聊聊。」

  羅建國沒喝。

  「戚老闆，你找我幹啥？谷年那邊已經回絕你了。」

  「我知道。李兄弟是個有主意的人，我尊重。但生意嘛，總有很多種做法。」

  戚振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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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面是一千塊。」

  羅建國的手僵在半空。

  「不需要你動母株。」

  「你幫我牽個線，把育苗棚里的二代種苗勻一批出來，走你個人的路子，不經林場的帳。」

  「五千株就行。」

  「這一千塊是定金。事成之後再給兩千。」

  羅建國的太陽穴在跳。

  三千塊，夠他家翻新房子，夠他媽吃三年的藥，夠他弟弟開春去縣城學手藝的學費。

  他盯著那個信封。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喊，拿。

  另一個聲音在喊別的。

  馮麻臉趴在泥水裡的臉。

  還有李谷年蹲在雨地里，一顆一顆撿散落種莢的背影。

  五千株種苗流出去，被人拿去擴繁，白溝子的品種優勢就廢了。

  和賣母株沒有本質區別。

  羅建國的手從桌面上縮回去。

  「戚老闆，這酒我不喝了。」

  「錢你拿回去。種苗的事我做不了主，也不會做。」

  戚振海的臉沉下來了。

  「羅兄弟，你再想想。」

  「不用想。」

  羅建國轉身掀開帘子就走。

  當天傍晚，李家院壩。

  羅建國一五一十把飯館裡的事全倒了出來。

  說完了，他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

  「谷年，我差點就……」

  「但你沒拿。」

  羅建國抬頭。

  「你自己走出來的，這就夠了。」

  李谷年把一缸子水遞給他。

  羅建國紅著眼眶沒吭聲。

  「戚振海這個人比孟慶山難對付。」

  「買不動母株就買種苗，買不動我就買你。」

  李谷年在石台上攤開了一張紙。

  「那怎麼辦？」

  「不用怎麼辦。他在縣城待不了幾天。」

  話音剛落，巷口傳來腳步聲。

  戚振海的跟班出現在籬笆門外。

  「李老闆，我們戚總說了……」

  「回去告訴你們戚總。成品藥材隨時談。種苗和母株，免開尊口。再上門，我直接報公安。」

  李谷年頭都沒抬。

  跟班的臉漲紅了，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傳回來。

  戚振海退了招待所的房，臨走之前在大堂里摔了個茶杯。

  「放著潑天富貴不要，他遲早悔青腸子。」

  吉普車一溜煙出了縣城。

  戚振海走了，但李谷年沒松下來。

  高志遠從林場捎了口信。

  省里要搞一次林下經濟觀摩會，初步定在下個月。

  消息一出，林場內部炸了鍋。

  幾個科室的幹部聚在一起嘀咕。

  觀摩會是露臉的好機會，但光靠人工種植那點規模，數字不夠好看。

  「要是能把野生藥材的產量也算進去，報上去的數字就漂亮多了。」

  說這話的是計劃科的錢有福。

  觀摩會要是搞砸了，他這個科長的考評就完了。

  要是搞漂亮了，往上挪一挪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他盯上了老藥坪的野生藥材。

  「不是讓挖母株。就是適當採收一部分成熟的野生黃連和重樓，充一下數據。」

  傳到李谷年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育苗棚里查晚間的溫控記錄。

  他把記錄本合上，走出育苗棚。

  「何嬸，今晚開會。」

  「誰來？」

  「你、建國哥、小勇、老張。」

  入夜。

  桌上攤著台帳和各種記錄。

  李谷年站在桌邊。

  「省里的觀摩會可能下個月就來。」

  「林場內部有人想借這個機會，擴大野生藥材的採收規模，拿數據沖政績。」

  何秀蘭的臉色變了。

  羅建國的拳頭在桌底下攥緊了。

  周小勇和老張對視了一眼，都沒吭聲。

  「外面的藥商我們可以拒之門外，但林場的人要是拿行政命令壓下來，我們得有東西擋。」

  李谷年把保育台帳推到桌中間。

  「所有的帳，所有的數據，所有的記錄，查缺補漏，」

  四個人分頭幹活。

  不知道過了多久，劉翠香端著一鍋熱湯進來。

  她挨個給五個人盛了一碗，最後站在李谷年身後。

  「又熬夜。」

  「今晚得弄完。」

  劉翠香站了一會兒。

  「谷年，你現在做的事越來越大了。」

  「有句話媽得跟你說。錢這個東西，能迷人眼。你現在扛得住，我信。」

  「但你身邊的人呢？你能替每個人都扛住？」

  李谷年的筆頓了一下。

  「所以才要把規矩立死。白紙黑字，誰來了都是一個標準。」

  劉翠香的手從他肩上移開了。

  「那就好。」

  天蒙蒙亮的時候，桌上那摞材料終于歸攏齊了。

  準備工作做完的第五天，高志遠從林場帶回了正式通知。

  省林業廳林下經濟觀摩會，定在十月十二日，現場設在白溝子林場及扎瓦溝子試種基地。

  參會人員名單附在後面，李谷年掃了一遍。

  省林業廳兩個處長，地區林業局的正副局長，下面六個縣的林業系統幹部，還有省農科所和川西藥材總站的代表。

  最後一行，手寫加上去的。

  「特邀顧問：沈伯謙。」

  接下來幾天，整個扎瓦溝子進入了連軸轉的狀態。

  一切就緒。

  十月十二日。

  天沒亮，李谷年就到了生產隊公房。

  八點不到，第一輛卡車沿著山路拐進來了。

  後面跟著三輛吉普，一輛麵包車，浩浩蕩蕩。

  魏成章打頭迎客，宋啟山站在旁邊，高志遠在後面張羅茶水。

  李谷年站在公房側面的台階上，沒往人堆里擠。

  沈伯謙是最後到的。

  沈青禾先下來，扶著車門，老爺子才慢慢探出身子。

  路過李谷年的時候，老爺子停了一步。

  「手好了？」

  「好了。」

  沈伯謙點了下頭，沒多說，繼續往裡走。

  沈青禾經過的時候，朝李谷年看了一眼。

  李谷年沖她點了下頭。

  公房裡已經坐滿了。

  魏成章做了個簡短的開場，然後把話筒遞給宋啟山。

  宋啟山講了十分鐘。

  「我插一句。」

  一個四十來歲的幹部站起來，是平武縣林業局副局長鄭學文。

  「宋場長講的這些我都聽了，數據也看了，人工育苗搞得確實有模有樣。但我有個問題……」

  「白溝子老藥坪，野生重樓母株一百七十餘株，野生黃連群落面積超過三畝。」

  「這些東西現在全部圈在保育區里，一株不動。同志們，觀摩會是來看成果的。」

  「光看苗圃里幾萬株綠苗，上面的領導能滿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