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匿名信，誰知道是誰寫的？

  三個人往辦公樓走的時候，廖守業還杵在車間門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車間裡剛才偷笑的工人這會兒全縮回去了。

  談了一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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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辦公樓，羅建國的步子都輕了三分。

  「棚架！水泵！全定了！」

  「谷年，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

  「我知道。」

  李谷年把帆布包甩上騾車。

  「別高興太早。」

  羅建國的笑僵了半秒。

  「過去我們一直在向大山索取。往後要讓山林自己喘口氣，緩過來。」

  李谷年把車簾放下來。

  羅建國悶悶地哼了一聲。

  「你能不能別每回我高興的時候潑冷水。」

  「習慣就好。」

  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何秀蘭等在院壩門口，手裡捏著一封信。

  「谷年，省城來的，下午送到的。」

  李谷年接過信，看了看信封。

  寄件人寫著沈青禾。

  第一頁是沈伯謙寫的，通篇都是育苗技術方面的數據和建議。

  李谷年翻到第二頁。

  沈青禾的筆跡。

  前面幾行是關於外公近況的。

  最後一行。

  「手上的傷好了沒有？下次別再讓我看見你滿手都是血。」

  李谷年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

  何秀蘭識趣地沒湊過來看。

  劉翠香路過石台的時候往信紙上瞥了一眼。

  她臉上連日擰著的那股勁兒鬆了一點。

  鋼架棚的最後一根橫樑焊上去的那天，整個扎瓦溝子都能聽見叮叮噹噹的響動。

  周啟明派來的技術員老趙帶著兩個焊工，蹲在育苗棚旁邊忙了三天，把標準棚架立得方正。

  羅建國領著五六個報了名的農戶，幹得熱火朝天。

  山地抽水泵裝在取水點的岩壁上。

  老趙擰開閥門試水那天，管子裡憋了半天，噴出一股渾水，緊跟著就是白花花的清流。

  圍在旁邊看的農戶全愣了。

  「這玩意兒能把水從山溝里抽上來？」

  「以後不用挑水了？」

  梁守信蹲在新棚架底下，伸手摸了摸鋼管的焊縫，又抬頭看了看棚頂的遮陰網卡槽。

  「這棚子比我當年在省農科所見過的還規整。」

  他回頭沖李谷年豎了個大拇指。

  李谷年蹲在儲水池邊上拿本子記數據。

  何秀蘭抱著帳本在棚子和倉房之間來回跑。

  整個扎瓦溝子的人都忙忙碌碌。

  熱鬧歸熱鬧，李谷年心裡清楚越是這種節骨眼上，越容易出么蛾子。

  村西頭的草垛子後面，孫來福和馬得寶蹲在陰影里。

  孫來福的手裡攥著一截鉛筆頭。

  他的眼珠子往草垛外面瞟了一圈，確認沒人經過，才壓著嗓子開口。

  「你看見沒有？鋼架子、水泵、鐵管子，一車一車往山上拉。」

  「多大的排場！國家的東西，全讓他一個人使喚！」

  馬得寶縮著脖子，往草垛縫裡瞄了一眼遠處育苗棚的方向。

  「來福哥，上回的事……大夥都看著咱倆呢。」

  「怕個屁！上回是咱們當面說，被他堵回來了。這回不一樣。」

  孫來福的鉛筆頭在信紙上狠狠劃了一道。

  「匿名信，誰知道是誰寫的？」

  馬得寶湊過去看了兩眼，臉色變了。

  「你寫的這些……侵占國有物資？套取經費？私挖野生藥材？來福哥，這可是往死里整人。」

  孫來福咬牙切齒。

  「他不是往死里整我們？全村人指著我鼻子罵，我孫來福這輩子沒丟過這麼大的人！」

  「他李谷年十七歲的毛頭小子，憑什麼騎到所有人頭上？」

  馬得寶反駁的話堵在嗓子眼裡。

  孫來福把最後幾行字補完了，塞進一個舊信封里。

  「明天趕集，你幫我帶到縣城，投進林業局的信箱裡。」

  「我？」

  馬得寶的臉白了。

  「你不去誰去？我去了萬一被人認出來呢？投完就走，誰也看不見。」

  孫來福把信封塞進馬得寶手裡。

  馬得寶捏著那個信封，手指頭抖了好一陣。

  最後還是揣進了懷裡。

  七天後。

  李谷年正在育苗棚里跟梁守信核對幼苗的分盤計劃，何秀蘭從山道上一路跑下來，臉色煞白。

  「谷年，縣林業局來人了。」

  「來就來唄，不是說好下個月驗收？」

  「是魏成章親自帶隊，工作組四個人，直接進了隊部。」

  何秀蘭的聲音發顫。

  李谷年的手停在分盤記錄表上。

  上回魏成章下來核驗，提前三天就通過林場發了函。

  這次突然殺到，連個口信都沒有，只有一種可能。

  「說了查什麼沒有？」

  「周小勇在隊部聽到的，說有人舉報你。」

  何秀蘭咽了口唾沫。

  梁守信手裡的育苗盤差點掉地上。

  李谷年把記錄表合上。

  「帳本呢？」

  「在倉房鎖著。」

  「全搬出來。」

  何秀蘭愣了一瞬，轉身就跑。

  李谷年跟在後面。

  到倉房門口的時候，何秀蘭已經往外搬帳本。

  「夠不夠？有沒有落的？」

  「夠了。走。」

  李谷年掃了一眼那摞帳冊。

  隊部公房裡，魏成章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封信。

  工作組四個人分坐兩側，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

  魏成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著。

  他上回來扎瓦溝子，是帶著認可回去的。

  但這封匿名信遞上來之後，他心裡那根弦又繃了。

  年輕人手伸得太長，管不住自己的，他見過不少。

  「到了沒有？」

  一個幹部探頭往門外看了一眼。

  「來了。」

  李谷年走進公房的時候，後面跟著何秀蘭。

  她把帳冊擱在桌上，摞了整整齊齊的一垛。

  魏成章抬頭，掃了一眼那垛帳冊，又看了一眼李谷年。

  「李谷年，我們接到舉報……」

  「我知道。舉報我什麼，您直接念。」

  李谷年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魏成章的眉頭皺了一下，把匿名信拿起來。

  「侵占國有物資，套取試點經費，私自盜挖老藥坪野生藥材牟利。」

  李谷年往椅背上靠了靠。

  「查吧。」

  魏成章沖工作組的人擺了擺手。

  「開始。」

  一組查物資，一組查帳。

  翻了將近兩個小時。

  公房外面，消息已經傳開了。

  三十多個村民圍在隊部門口，交頭接耳。

  孫來福混在人群最後面。

  他的心跳得飛快。

  公房門開了。

  物資組的幹部走出來，手裡夾著核對清單。

  「魏局長，物資全部核實完畢，實際庫存與台帳完全吻合。」

  帳目組的幹部緊跟著開口。

  「經費支出核對完畢。」

  「所有支出均有林場審批簽字和對應票據，無虛報項目，無帳外資金。」

  「川西藥材總站的貨款全部打入林場對公帳戶，未經個人帳戶中轉。」

  「老藥坪野生藥材的母株台帳也查過了，數量與上季度核查數據一致。」

  魏成章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查無實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