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跑快點,命比什麼都重要
李谷年掃了一圈圍過來的人。
「我會進山,但是去排查情況的。」
「誰要是自己偷偷摸進去挖東西,出了事我管不了,林場和公安也不會慣著。」
人群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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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巷子裡,李谷年還能聽見零零碎碎的嘀咕。
「說得好聽,排查排查,還不是想自己先摸清楚了再獨吞……」
第三天清早,天沒亮透。
李谷年背上帆布包,別了柴刀,揣了乾糧和水壺。
周小勇已經在巷口等著了。
黑子蹲在周小勇腳邊,精神頭十足,鼻尖不停朝山的方向拱。
翻過老藥坪台地用了大半天。
台地以南的山路越來越窄,到後來根本沒有路,全是灌木和碎石,踩著獸道走。
第二天傍晚,鷹嘴梁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一道陡峭的石脊從山體側面探出來,尖端微微下彎。
石脊底下是一道裂隙,兩壁幾乎合攏,勉強容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擠過裂隙,眼前豁然開朗,石門溝。
空氣里有一股濃烈的藥材味。
李谷年蹲下來,扒開落葉層。
半尺厚的腐殖土下面,密密麻麻的根系交纏在一起。
重樓的肉質根莖,粗的有大拇指那麼壯,細的也有筷子頭粗。
密度驚人。
周小勇在旁邊蹲著,手扒拉了兩下地面,倒吸了一口冷氣。
「谷年哥,這一片得有多少株……」
李谷年看見了別的東西。
左邊山壁,一棵碗口粗的青槓樹上,樹皮被利器削去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白花花的木質層。
刀痕新鮮,切面還沒有完全氧化變色。
順著這道刀痕往前走了十幾步,地面出現了一個坑。
周小勇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有人來過了。」
李谷年順著坑洞的分布方向往溝谷深處走。
越走越密。
挖走的全是成年大株,根莖粗壯的那種。
溝壁上,兩塊白漆刷的林場界標—,白溝子國有林場界,被人用刀劈了個稀爛。
周小勇的手攥在彎刀柄上。
「不是散戶偷摸挖兩株。」
李谷年把手指上的樹液蹭掉,站起來。
「是成伙的。」
兩人沒有繼續深入,而是退到溝口上方的一處岩縫裡,找了個被灌木遮蔽的位置趴下來。
黑子伏在李谷年腳邊,半個身子埋在枯葉下面,呼吸放得很淺。
第一天,沒動靜。
第二天白天,還是沒動靜。
周小勇嘴唇發青,小聲嘀咕:「會不會挖完跑了?」
李谷年搖頭。
那些坑洞的分布有規律,從溝口往裡推進,每天挖一片,收工的位置剛好停在溝谷中段。
還沒挖完。
他們會回來的。
第二天傍晚,溝口下方傳來了聲響。
腳步聲。
李谷年按住黑子的脊背。
黑子的毛已經全豎起來了,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極低的嗚咽。
五個人從石門溝的入口方向魚貫而入。
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左臉頰上一片密麻的疤痕。
他走路的時候右胯微微往外頂,那個位置的衣服被什麼東西頂出了一個輪廓。
土槍。
五個人走到溝谷中段,就是昨天那排坑洞結束的位置,放下背簍,開始幹活。
麻臉漢子自己不干,叼著根草棍蹲在邊上看,嘴裡罵罵咧咧。
「快點挖!今天把這條溝掃完,明天就撤。」
「馮哥,這地方真沒人管?」
最年輕那個邊挖邊回頭問。
馮麻臉啐了口唾沫。
「管?管他媽個屁。那幾根爛木樁子我第一天就給劈了。」
「這鬼地方離最近的護林站翻兩座山,誰吃飽了撐的跑來查?」
他站起來,踢了一腳旁邊的背簍。
「老子在甘南那邊幹了三年,比這險的地方多了去了。」
「碰見過兩回護林員,怎麼著?往腿上打一槍,拖進山溝里,誰找得到?」
他拍了拍右胯的位置。
「這玩意兒不是擺設。」
周小勇趴在李谷年右邊,整個人繃成了一根弦。
他的手在發抖。
周小勇的身體往前一拱。
李谷年的手掌按在他後頸上。
直接把他整個人壓回了地面。
「別動。」
周小勇的臉埋在枯葉里,渾身都在抖。
黑子的低吼已經變了調。
它的前爪扣進了泥里,隨時能彈出去。
李谷年空出來的左手按住了黑子的頭。
「趴著。」
溝谷里,馮麻臉還在罵。
「媽的,這幾株根莖全爛了,不要。往左邊挖,那片大的多。」
「馮哥,今天能裝幾筐?」
「三筐打底。回去賣了,一人分二百。」
李谷年的手一直按在周小勇後頸上,力道沒有減。
等到那五個人的身影消失在溝谷更深處,他才慢慢鬆開手。
周小勇翻過身,嘴唇上咬出了血印子。
「谷年哥。」
「聽我說。你現在就走。原路返回,找王德標。把人數、武器、位置、撤離方向全部說清楚。」
李谷年的聲音極低。
「那你……」
「我留下盯著。他們挖完了會走,走的時候背著贓物,速度快不了。」
「我跟著他們,盯住撤離路線,給王德標的人指方向。」
周小勇愣了兩秒。
「你一個人?對面有槍!」
「所以才不能在這打草驚蛇。」
周小勇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去吧。」
李谷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跑快點,命比什麼都重要。」
周小勇咬著牙,從岩縫裡滾出去,貓著腰,沿著來時的獸道,消失在灌木叢里。
天徹底黑了。
雨說來就來。
溝谷深處,火光閃了一下。
馮麻臉他們在裡面歇了一陣,沒有撤。
後半夜。
溝谷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們要走了。
李谷年從岩縫裡無聲地滑出來,貼著山壁,和黑子一前一後,跟在那五個人後面。
雨聲和風聲蓋住了一切。
馮麻臉走在最前面,背上沒扛東西,步伐很快。
後面四個人各背著一隻鼓囊囊的大背簍,踩在濕滑的石頭上深一腳淺一腳。
出了石門溝,翻過鷹嘴梁,往北走。
北面的路通向老藥坪台地外圍。
台地下方的山谷岔口。
王德標約定的攔截點。
李谷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夠不夠?
周小勇跑得夠不夠快?
王德標來不來得及布置?
他不知道。
黑子走在前面探路,每一步都踩得穩當,偶爾回頭等他一下。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山谷岔口出現在前方。
馮麻臉停了一步,朝四周張望了幾秒,然後揮手招呼後面的人跟上。
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數十道白光從四面八方同時亮起。
手電的強光穿透雨幕,把整個岔口照得亮如白晝。
「不許動!!」
王德標的聲音從正前方陡然響起。
公安、護林員,從岔口兩側的灌木叢和岩石後面湧出來,把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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