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良心讓狗吃了?

  人群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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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什麼!」

  「那是全村的山,不是你李家的!」

  李谷年走到隊部門口台階上,掃了一圈底下的人。

  「誰告訴你們母株值幾百塊一株的?」

  劉大嘴愣了一下:「大家都這麼說……」

  「誰是大家?是村里誰跟你說的,還是外面來的人跟你說的?」

  劉大嘴的氣勢矮了兩分,嗓門還硬撐著:「反正就是值錢!挖出來賣了大家分……」

  「行,你說值錢,我給你算一筆帳。」

  李谷年抬手打斷他。

  「老藥坪總共一百七十三株野生母株。按外面黑市最高價算,全挖了,賣五萬出頭。」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氣。

  李谷年豎起一根手指。

  「五萬塊,全村一百二十戶,一戶分四百出頭。」

  「挖完之後呢?母株沒了,種苗從哪來?」

  「母株挖絕了,明年的種苗就斷了。」

  「後年斷了,大後年還是斷。」

  「你們領回去的那二十株黃連苗,三年後採收能賣一百多塊,年年都有。」

  「四百塊的一錘子買賣,和年年一千多的長流水,你們自己選。」

  何秀蘭不知道什麼時候趕到了,手裡抱著一本厚台帳,擱在隊部門口的石墩子上。

  「表格在這兒,看得懂字的自己看。」

  幾個識字的農戶圍過去,越看臉色越變。

  劉大嘴還想說什麼,旁邊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先炸了。

  「劉大嘴!你被人當槍使了你知不知道?」

  「那個外面來的姓孟的,送你幾包茶葉幾個罐頭,你就替他賣命?他要的是母株!」

  「母株拿走了,他回去自己繁育,往後這條路就是他的!咱們就成了給人打工的!」

  七八個人圍著劉大嘴罵,把他從頭到腳數落了個遍。

  劉大嘴的臉漲得通紅,最後低下了頭。

  「我……我就是覺得……」

  「覺得個屁!人家李谷年把種苗白送給你,你轉頭就要把母株刨了賣給外人?你良心讓狗吃了?」

  跟著鬧事的其他幾個人也被圍上了,一個比一個蔫。

  十分鐘後,隊部門口的人散了大半。


  劉大嘴最後走的,走到巷口回了下頭,沖李谷年囁嚅了一句:「谷年,是我腦子糊塗了。」

  李谷年就回了兩個字。

  「記住。」

  當天傍晚。

  李家院壩來了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孟慶山。

  他獨自一人,手裡拎著兩瓶酒和一包點心,笑吟吟地站在籬笆門外。

  「李谷年小兄弟在家嗎?冒昧登門,還望見諒。」

  劉翠香正在灶房燒水,聽見聲音探出頭來,看了看來人,沒說話,轉身進屋叫李谷年。

  李谷年從堂屋出來,看見孟慶山,沒有意外的表情。

  該來的總會來。

  「孟老闆,請進。」

  孟慶山提著東西進了院壩,把酒和點心放在石台上。

  「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李谷年沒推辭,也沒碰那些東西,搬了兩把椅子,示意他坐。

  孟慶山四十出頭,臉上養得白淨。

  開口說話慢條斯理,每句話都帶著笑,讓人挑不出毛病。

  「李兄弟年紀不大,做事的格局可不小。」

  「我在省外做了十幾年藥材生意,走過的地方不算少,像你這樣的後生,頭一回見。」

  李谷年沒接話。

  孟慶山也不著急。

  「我在縣城聽了不少你的事跡,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他從中山裝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用手指推到李谷年面前。

  「李兄弟,咱們都是做實事的人,我也不繞彎子。這裡面是五千塊。」

  1980年的五千塊,夠一個普通農戶家庭不吃不喝攢十年。

  「這筆錢,不需要你做什麼出格的事。老藥坪的母株我知道你看得緊,我也不為難你。」

  「我就要三十株,你幫我從中間說合一下,走林場的正規渠道也行,走科研調撥的路子也行。」

  「辦法你來想,錢我來出。」

  孟慶山往後靠了靠,兩手交叉搭在膝蓋上。

  「往後咱們長期合作,你這個項目缺什麼我補什麼。」

  李谷年把缸子放回石台上。

  「孟老闆,茶水招待不周,見諒。」

  孟慶山笑了笑:「客氣了。」

  「成品藥材,黃連、重樓、天麻,按林場正規流程,我可以跟供貨渠道對接,幫您牽線。」


  孟慶山的笑容擴大了。

  李谷年把那個信封原封不動推了回去。

  「野生母株,不賣,一株也不賣。」

  孟慶山的笑凝在臉上。

  「李兄弟,五千塊……」

  「跟錢沒關係。」

  李谷年站起來,把信封擱到孟慶山那一側。

  「老藥坪的野生母株是林場國有種源,合同里寫死了不外流,這是底線。」

  孟慶山慢慢站起來,臉上的笑沒了。

  他盯著李谷年看了五六秒鐘,把信封拿回去,揣進口袋。

  「李兄弟,你這個態度,我尊重。」

  他拎起石台上的酒和點心,轉身往院門口走。

  「不過,做生意嘛,總有很多種辦法。今天談不攏,不代表明天也談不攏。」

  他抬腳跨出籬笆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入夜。

  李谷年、羅建國、周小勇、何秀蘭四個人圍坐在桌邊。

  「孟慶山今天這番話,是攤牌了。」

  李谷年把排班表拉過來。

  羅建國攥著拳頭:「你是說……」

  「陰的。」

  周小勇替他把話接了。

  李谷年點頭。

  「從今天起,老藥坪三個卡點的人手再加一輪。」

  「小勇,你盯緊這塊。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通知王德標。」

  周小勇點頭收了。

  何秀蘭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谷年,農戶那邊穩不穩得住?今天鬧事那幾個雖然被罵回去了,但孟慶山還在外面轉著。」

  「所以才要快。」

  李谷年把農戶聯繫冊翻開。

  「這兩天你和建國哥把報過名的十二戶都走一遍,把縣裡的批覆文件給他們看,把收益表再講一遍。」

  何秀蘭記下了。

  羅建國搓了搓臉,悶聲問了句:「谷年,你覺得他會動手多快?」

  李谷年沒有直接回答。

  「邵部長托人捎來的。我爹當年參加白溝子勘測的原始檔案找到了,讓我去縣城查閱。」

  羅建國愣了:「現在?」

  「明天一早走。」

  「那你一走,這邊……」


  「所以才要你們盯死。」

  李谷年把紙條收好。

  「這份檔案對老藥坪的保育有用,不能拖。」

  所有事情安排完,已經過了半夜。

  堂屋裡,李谷月早就睡了。

  劉翠香坐在炕邊納鞋底。

  等李谷年進屋,她頭也沒抬,就說了句。

  「路上小心。」

  「嗯。」

  李谷年躺下來。

  他清楚得很,自己前腳出村,孟慶山後腳就會動。

  但父親留下的那份檔案,不能再等了。

  天亮之前,他閉上了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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