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走走走,別站這丟人了
邵振國挑了下眉。
「我爹當年在部隊的時候,參加過白溝子林區的勘測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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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了一本日記和一本冊子,但裡面很多關鍵的地形數據和調查記錄對不上。」
他從帆布包里取出父親的日記本,翻到被折過角的那一頁。
「我想查一下當年勘測任務的原始檔案,補上缺失的那部分線索。」
邵振國接過日記本翻了翻。
「這事我來辦。軍區檔案室那邊的關係我走得通,調一份二十年前的勘測檔案,不算難事。」
「謝了。」
「不用謝。」
邵振國戴上軍帽,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李谷年一眼。
「你爹留下的東西,值得查清楚。」
吉普車的發動機轟了兩聲,沿著山路開走了。
半個月後。
一個牛皮紙大信封從省城寄到了扎瓦溝子。
寄件人是沈伯謙。
信封很厚,拆開來,裡面裝著一份二十多頁的調研報告,附帶三份評估附件。
李谷年把報告看了三遍。
第二天,他帶著報告去了林場,找到宋啟山和高志遠。
宋啟山看完報告。
「谷年,這份報告含金量不低。沈伯謙的名字往上面一放,縣林業局那幫人想駁都不好駁。」
高志遠翻著附件,手指在推廣方案那一頁停住了。
「多生產隊聯合,這個口子一開,不光是扎瓦溝子的事了,全得重新定。」
「所以才需要縣裡出面批。我一個人定不了這麼大的盤子。」
李谷年把報告推到桌中間。
宋啟山把報告收好,拍了一下桌面。
「我親自送到縣林業局。」
接下來的二十天,縣林業局開了三次研討會。
第一次會上就吵翻了。
一撥幹部主張把整片林地承包給個人經營。
另一撥幹部則是反對,死守老規矩。
宋啟山把沈伯謙的報告往桌上一摔。
「都消停消停。」
「這些數字是沈伯謙教授親手寫的,你們誰的資歷比他老?誰的專業比他硬?」
「有意見,拿數據來駁。沒數據,別張嘴。」
會議室安靜了。
第三次會上,紅頭批覆正式下達。
扎瓦溝子林下藥材試種項目升級為多生產隊聯合林下藥材示範點。
公告貼在公社大院的布告欄上,白紙黑字,蓋著縣林業局和林場兩個紅章。
消息傳到扎瓦溝子的當天下午,村口就熱鬧了。
二十來個人圍在布告欄前面。
「看見沒?林場監管,農戶報名,統一供苗,這不就是谷年之前說的那套嗎?」
「白紙黑字寫著呢,誰也吃不了獨食。」
人群後面,孫來福和馬得寶縮在角落裡,臉色難看。
這兩個月,他倆沒少在背後嚼舌根。
但現在公告就貼在那兒。
監管規則寫得清清楚楚。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漢從人群里轉過身,指著孫來福的鼻子。
「孫來福,你之前說李谷年要獨吞山頭,現在你自己看看。」
「人家從頭到尾就沒往自己兜里揣過一分錢!林場監管,統一供苗,這叫獨吞?」
孫來福的脖子縮了一截。
「我……我也就是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
旁邊一個婦女叉著腰衝過來。
「你那張嘴隨口說說,差點把人家的項目攪黃了!」
「要不是沈教授的報告撐著,你那些謠言傳到縣裡去,人家林業局真信了怎麼辦?」
「丟人!」
七八個人圍上來,你一句我一句,把孫來福和馬得寶懟得滿臉通紅。
馬得寶拉了一把孫來福的袖子,低聲嘀咕。
「走走走,別站這丟人了。」
兩人側著身子從人縫裡擠出去,低著頭沿牆根溜了。
身後傳來一陣鬨笑聲。
隊部布告欄前的鬨笑慢慢平息,圍觀村民三三兩兩散去。
李谷年沒多停留,轉身往倉房走。
就在這時,急促的車鈴聲從巷子口闖進來。
羅建國是騎著借來的自行車衝進巷子的。
「谷年!出事了!」
羅建國撐著膝蓋喘了半天,才把話捋順。
「孟慶山,到了。就在縣城東邊那家國營旅社住著,帶了四個人,連日在請客。」
「請誰?」
「公社的,糧站的,還有供銷社的幾個幹部。」
羅建國抹了把臉上的汗,嗓子還在冒煙。
「他放話出來,說願意出資給扎瓦溝子援建一座村小。」
李谷年皺眉。
「條件呢?」
「條件就是讓他從老藥坪帶走三十株野生母株。」
「他說了,建校的錢他全出,材料人工一分不要你們掏,建完了還掛牌,寫他藥廠的名字。」
羅建國咽了口口水。
「這招比杜萬金那些爛活高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杜國平讓我告訴你,孟慶山在省外幹了十幾年,最擅長的就是拿公益項目當遮羞布,實際上就是掏空當地種源。」
「隔壁州有個縣,就是被他用同樣的套路騙走了整片野生天麻群落,現在那地方連苗都育不出來了。」
李谷年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什麼時候開始接觸咱們村的人?」
「已經開始了。」
羅建國的臉更難看了。
「他手底下的人這兩天進過扎瓦溝子,挨家挨戶送東西,專挑家裡困難的送。」
「送完東西說什麼?」
「說老藥坪的母株,挖出來賣了換錢才是正經。還說你把母株鎖著不讓挖,是想自己吞。」
這套話術,和之前孫來福在村口說的那些,如出一轍。
區別在於,孫來福只會動嘴皮子。
孟慶山手裡有錢,有東西,有一座村小的許諾。
果然沒讓人等太久。
第二天下午,隊部門前就炸了。
李谷年正在育苗棚里和梁守信對著新一批幼苗核對存活數據,周小勇從山道上一路跑下來,臉都白了。
「谷年哥!隊部被堵了!十幾戶人扛著鋤頭在門口鬧!」
李谷年大步往隊部方向走。
十幾個農戶堵在隊部大門口,手裡攥著鋤頭、扁擔,把木門拍得咣咣響。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姓劉,綽號劉大嘴,平時在山上打零工,家裡窮得揭不開鍋。
他扯著嗓子。
「放著現成值錢的母株不挖,守著幾根小苗賺幾毛錢,蠢不蠢?」
旁邊有人跟著嚷。
「就是!那母株在山裡爛著有什麼用?挖出來一株賣幾百塊,全村人分了多好!」
「憑什麼鎖在山裡不讓動!今天就要說法!不讓分,我們自己上山挖!」
劉大嘴一腳踹在隊部門板上。
人群後面,還有二十來個觀望的村民。
李谷年擠進人群的時候,劉大嘴正好回頭,看見他,眼珠子一瞪。
「李谷年!你來得正好!今天你給大夥一個交代,老藥坪的母株到底分不分?」
「不分。」
李谷年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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