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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要是走了,她們靠誰?

  何秀蘭愣了。

  「你說啥?」

  「台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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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谷年從倉房裡搬出一隻木箱子,翻蓋打開,裡面是上個月從縣城採購的物資清單。

  他拿出紙筆,蹲在箱子旁邊,開始寫。

  「八十塊獎金,我列個單子。巡護用的手電筒、防雨蓑衣、野外急救藥箱、電池……」

  他把單子寫完,遞給何秀蘭。

  「這些東西買回來,分給守山的護林員。」

  何秀蘭接過單子,半天才蹦出一句。

  「那獎……你真不要了?」

  「獎金沒浪費,花在該花的地方。」

  李谷年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上台講話那一套,讓宋場長去。他是林場一把手,比我站上面合適。」

  何秀蘭拿著單子走了,一臉這孩子腦殼是不是有包的表情。

  消息傳開之後,反應最大的是羅建國。

  他從縣城趕回來,一進院門就嚷嚷。

  「李谷年!八十塊啊!你知道八十塊能幹多少事嗎?你拿來買蓑衣?你瘋了吧?」

  「護林員夜裡蹲守淋了一身雨,第二天發燒趴窩,你覺得省下來那八十塊夠不夠請人頂班?」

  羅建國的嘴堵住了。

  「手電筒電量不足,巡護的人在斷崖摔一跤,你覺得八十塊夠不夠付醫藥費?」

  羅建國徹底不吭聲了,蹲在牆根底下。

  卷到一半,忽然冒了句。

  「你說得對。」

  表彰大會那天,宋啟山代李谷年上了台。

  台下坐著百來號人,有公社幹部、周邊幾個生產隊的代表以及縣林業局的人。

  宋啟山講了五分鐘。

  最後一句話他是脫稿講的。

  「這個項目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哪一個人。」

  「但如果非要說一個名字,李谷年,十七歲,烈士子女,把獎金全部換成了護林員的裝備。」

  「他說,比起虛名,守山人的安全才要緊。」

  台下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如雷。

  表彰大會結束後第四天。

  李谷年正在藥王溝查看移栽區的長勢,周小勇從山道上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谷年哥!村口來了個穿軍裝的,說要找你!」

  「軍裝?」

  「對!肩上扛著兩顆星,開了輛吉普車來的,還帶了個警衛員。」

  李谷年把手裡的記錄本收好,跟著周小勇往回走。

  到了院門口,一輛軍綠色的北京212吉普停在巷道里。

  一個四十出頭的軍人站在院壩里。

  王德標也在,坐在石台邊上喝水,看見李谷年進來,沖他努了努嘴。

  「縣武裝部的邵副部長,專門來找你的。」

  邵振國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李谷年兩眼。

  「你就是李谷年?」

  「對。」

  「李建國的兒子?」

  李谷年的腳步頓了一下。

  「……對。」

  邵振國點了點頭,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李谷年搖頭。

  「不抽。」

  「好習慣。」

  邵振國把煙別回去,自己也沒點。

  「你爹當年在偵察連,我聽老一輩的人講過他的事。」

  「白溝子山火那回,他帶著三個戰士衝進火場救了整個護林站的人。」

  李谷年沒接話。

  邵振國也沒急著往下說。

  他在院壩里轉了一圈。

  「王德標跟我說了不少你的事。山火救人,設伏抓盜採團伙,還有前陣子在成都徒手制服歹徒……」

  「那不算什麼。」

  「在我看來算。」

  邵振國的語氣變了。

  「李谷年,我這趟來不是走過場的。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認真想想再回答。」

  他盯著李谷年的臉。

  「你願不願意參軍?」

  王德標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們軍區今年有偵察兵的名額。你的條件,各方面都夠。烈士子女,政審沒問題。」

  「體能、野外經驗、應變能力……說句實話,我帶兵十幾年,見過的新兵蛋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這個底子,進去就是尖子。」

  邵振國往前走了半步。

  「進偵察部隊,延續你父親的路。李谷年,這個機會我拿給你,你接不接?」


  李谷年一動沒動。

  心裡翻江倒海。

  前世的二十八年軍旅生涯,一幀一幀地閃過去。

  那些年的血、汗、傷疤,連同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執念,全翻上來了。

  他想答應。

  但那個好字堵在喉嚨口,怎麼都吐不出來。

  沉默持續了很久。

  李谷年開口了。

  「邵部長。」

  「我嚮往軍裝。我爹是為國犧牲的烈士,我做夢都想接過他的槍。」

  邵振國的表情鬆了。

  「但是……」

  松下來的表情又繃住了。

  「我不能走。」

  李谷年的喉結滾了一下。

  「我阿媽一個人拉扯我和妹妹長大,我爹不在了,這個家只剩我一個男人。」

  「谷月才九歲,阿媽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我要是走了,她們靠誰?」

  邵振國沒說話。

  「還有這片山。」

  李谷年轉頭看了一眼院壩外面的山脊線。

  「盜採的團伙剛打掉,外面還有人盯著種源。」

  「林下種植剛推開,十二戶農戶把苗領回去了,管護才開始。」

  「我現在走,前面一年多的心血全得廢。」

  他轉回來,直直地看著邵振國。

  「不是不想去。是走不了。」

  邵振國盯著李谷年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在李谷年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明白了。」

  灶房的門半掩著。

  劉翠香站在門後面,手捂在嘴上,整個人靠在門框上。

  眼淚順著手指縫往下淌,無聲無息。

  李谷月從堂屋裡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母親的樣子,嚇了一跳。

  「阿媽?你怎麼了?」

  劉翠香飛快擦了把臉,轉身進灶房,聲音壓得穩穩的。

  「沒事,切洋蔥辣眼睛。」

  李谷月將信將疑地看了看灶台,上面連把菜刀都沒有。

  邵振國在李家吃了頓便飯。

  席間沒再提參軍的事,聊的都是山裡的情況。


  越聊越深入,從巡護排班聊到了山地通信盲區,又從通信盲區聊到了緊急撤離預案。

  邵振國放下筷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來時那樣了。

  「李谷年,你不當兵可惜了。但你在這片山里幹的事,不比當兵輕。」

  他站起來,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名片,擱在桌上。

  「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找我。」

  李谷年看著那張名片,想了想,開口了。

  「邵部長,還真有一件事想請您幫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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