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識相的，把藥材賣給我

  院壩里排隊的農戶全聽見了，交頭接耳，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李谷年從倉房那邊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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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上去巡了一趟藥王溝，剛回來，褲腿上還沾著露水。

  「誰說的？」

  小姑娘轉過來，聲音帶著哭腔。

  「杜萬金！他舉著張紙，說是林場蓋了章的！」

  李谷年的腳步頓了一下。

  林場蓋章的通知？

  宋啟山沒給他打過任何招呼，高志遠也沒提過這茬。

  假的。

  他看了一眼院壩里還在等著交貨的農戶，回頭沖何秀蘭交代了一句。

  「何嬸，這邊你先看著，跟鄉親們說清楚，收貨點一切正常，誰的話都別信，就信白紙黑字。」

  何秀蘭點頭。

  劉翠香從灶房門口快步走出來，一把拉住李谷年的胳膊。

  「別衝動，外面路口人多，真鬧起來容易吃虧。」

  李谷年輕輕掰開她的手。

  「堵路攔貨、偽造林場公文封我的收購點，今天不把這事掰明白，往後農戶誰都不敢來了。」

  他大步往院門外走。

  「小勇！建國哥！跟我去岔路口。」

  三個人沿著主巷道往村口方向走。

  越走，路上的人越多。

  岔路口。

  杜萬金站在路中間，身後站著七八個閒散青年。

  五六個農戶被攔在外面，背著竹筐，一臉為難。

  靠最前面的一個中年漢子蹲在路邊，竹筐翻倒在排水溝旁邊，裡面的貝母泡在泥水裡。

  漢子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攥著，但不敢動。

  杜萬金手裡捏著一張紙，紙面上印著幾行字，右下角還蓋了個紅戳。

  他舉得高高的，嗓門扯到最大。

  「都聽清楚了！這是林場發的正式通知！」

  「李谷年那個收貨點不合規矩，林場已經撤銷了他的資格！」

  「誰要是把藥材送過去，到時候被沒收，可別怪我沒提醒！」

  他轉過身，又對著圍過來的村民繼續喊。

  「李谷年算什麼東西？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仗著他爹當年是烈士，在村里橫著走！」

  「他那個收貨點，說白了就是打著林場的旗號自己撈錢！」

  「你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藥材，全進了他一個人的兜！」

  旁邊有人猶豫了。

  一個老婆婆扯著旁邊年輕人的袖子。

  「這……真是林場發的？」

  「你看，紅章都蓋著呢！」

  杜萬金把那張紙往她面前湊了湊，又飛快縮回去，不讓人細看。

  幾個農戶面面相覷，腳步開始往後退。

  杜萬金看見效果出來了，氣焰更高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掃了一眼被堵在路上的農戶，笑了。

  「識相的，把藥材賣給我。價錢好商量，至少比被沒收強。不識相的……」

  他揚了揚下巴。

  「上次那筐貝母怎麼進的溝里，你們都看見了吧？」

  沒人敢接話。

  就在這時候，巷道那頭傳來腳步聲。

  李谷年走過來了。

  身後跟著羅建國、周小勇，再後面是二十多個從巷道里湧出來的村民。

  杜萬金看見這陣勢，身子往後縮了半步，但馬上又站直了。

  他們手裡沒帶傢伙什，公安來了也奈何不了他。

  「喲，李谷年親自來了？」

  杜萬金把那張紙高高舉起來，聲音拔得更尖。

  「正好！大伙兒都在！李谷年，你自己看看，林場的通知！你那收貨點，完了！」

  李谷年三步走到杜萬金面前。

  沒打招呼，兩根手指夾住那張紙的上沿，往下一扯。

  杜萬金沒反應過來，手還舉著，紙已經到了李谷年手裡。

  「你！」

  李谷年沒看他，把紙翻過來，正面朝著圍觀的人群。

  「鄉親們，看好了。」

  他手指點在紙面右下角那個紅戳上。

  「白溝子林場的公章，全稱是四川省阿壩地區白溝子國有林場。」

  「這張紙上蓋的章，少了國有兩個字。」

  人群里有人探著脖子往前湊。

  李谷年又往上移了半寸，指著簽名欄。

  「林場場長宋啟山，連名字都抄錯了。」

  前一秒還在猶豫要不要掉頭的幾個農戶，全愣在原地。

  一個老婆婆拽著旁邊年輕人的袖子，聲音發顫。

  「這是假的？」

  李谷年把那張紙翻到背面，紙背乾乾淨淨，連個騎縫章的痕跡都沒有。

  「林場正式文件，一式三份，每份都有騎縫章和編號。這張紙連個編號都沒有，就是張廢紙。」

  他把紙遞到離他最近的那個被攔住的中年漢子手裡。

  「張叔，你自己看看。」

  張叔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怒。

  他把紙攥成一團，轉身衝著杜萬金就吼了出來。

  「杜萬金！你他媽拿張假紙唬老子？！我那筐貝母被你手底下的人倒進溝里，三斤多！你賠不賠？！」

  杜萬金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退了半步，眼珠子飛快轉了兩圈，扭頭沖身後那幾個閒散青年使了個眼色。

  七八個人立刻往前湊，把李谷年半圍了起來。

  「李谷年，你少在這扯淡。公章對不對的，誰知道？說不定是你故意帶人來鬧事……」

  杜萬金穩了穩嗓子，硬撐著往前走了一步。

  低吼聲從人群後面傳過來。

  黑子從巷道拐角躥出來，身子壓得極低，眼珠死死鎖著最前面那個閒散青年的小腿。

  八十斤的大狗擋在李谷年身前，喉嚨里的吼聲一波接一波。

  那個青年的腿當場就哆嗦了，棍子都沒帶，拿什麼扛？

  其餘幾個也跟著往後縮。

  杜萬金的嗓門還卡在半句話上，臉上的氣焰瞬間矮了一截。

  「杜萬金。」

  王德標。

  他穿著公安制服，帽子正正地扣在頭上，後面跟著兩個便衣和三個護林隊員，從土坡上的灌木叢後面走出來。

  杜萬金的臉瞬間就白了。

  「王……王哥……」

  「叫誰王哥呢？」

  王德標走到岔路口中間，掃了一圈杜萬金和那幾個閒散青年，最後把手伸到李谷年面前。

  「紙給我。」

  李谷年從張叔手裡把那團皺巴巴的紙拿回來，遞了過去。

  王德標展開，看了三秒。

  「偽造國有林場公文，冒充機關單位名義，攔路脅迫群眾，強行搶奪農戶藥材……」

  「杜萬金，這回你玩大了。」

  杜萬金的嘴皮子哆嗦了兩下。

  「我沒有……我就是……我只是好心提醒大家。」

  「好心？」

  那個被倒掉藥材的張叔衝過來，手指頭戳到杜萬金鼻子底下。

  「你手底下那個瘦猴把我筐搶過去，當著我的面倒進溝里！你管這叫好心？」

  旁邊一個老漢也站出來了。

  「他還攔著不讓我過！說誰敢去李谷年那邊賣貨，就讓人砸誰家門！」

  七八個農戶全圍了上來，把杜萬金堵在中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