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價格公道，絕不壓秤

  沈青禾從帆布包里翻出一小盒碘酒和紗布，走到周小勇跟前。

  「坐下。」

  周小勇乖乖坐在石台上，仰著臉。

  沈青禾蹲下來，用棉簽蘸了碘酒，輕輕擦過他嘴角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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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小勇疼得倒吸一口氣，但沒敢躲。

  「忍著點。」

  沈青禾的手法很輕，擦完碘酒，又換了乾淨的紗布按在傷口上。

  「這兩天別吃辣的，也別沾生水。」

  周小勇點頭，聲音悶悶的。

  「謝謝沈姑娘。」

  劉翠香和何秀蘭一起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藥材一樣一樣撿起來，泡進水裡洗乾淨。

  李谷年站在院壩中間。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周圍忙碌的人。

  高志遠走到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谷年，杜萬金雖然被抓了，但周邊還有不少零散二道販子，盯著這塊地盤。」

  李谷年轉過頭。

  「高科長的意思是？」

  「往後推廣農戶林下種植，利益衝突只會越來越多。」

  高志遠頓了一下。

  「你得有個準備。」

  李谷年沉默了幾秒鐘。

  「我心裡有數。」

  陸懷川站在院壩角落，手裡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李谷年。

  這個十七歲的年輕人，剛才那幾下手法，絕不是普通農戶能練出來的。

  他走到李谷年面前。

  「李谷年同志，剛才的事，我都看見了。」

  李谷年看著他，沒接話。

  「藥廠的供貨合作，我還是那個意思，可以談。」

  陸懷川頓了一下。

  「但有句話我得提醒你：外省市場魚龍混雜，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們藥廠這麼守規矩。」

  「有人會打著合作的名義，套取你們林場保護的種源。」

  「防人之心不可無。」

  李谷年點了下頭。

  「多謝陸科長提醒。」

  傍晚。

  李家堂屋。

  油燈撥得很高，桌上攤著今天鬧事的全部物證清單。

  李谷年、沈伯謙、高志遠、陸懷川四個人圍坐在桌邊。

  桌上還攤著一份空白合同。

  陸懷川拿起筆，翻到合同第一頁。

  「李谷年同志，咱們把話說清楚。」

  「供貨品類：只收成熟採收的成品藥材，黃連、重樓、天麻。」

  李谷年點頭。

  陸懷川接著往下寫。

  「第二條：老藥坪野生母株，嚴禁外流，不納入供貨範圍。」

  「這條，白紙黑字寫進合同。往後不管誰來談合作，這都是底線。」

  李谷年的喉結動了一下。

  「陸科長，您這是……」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陸懷川把筆放下。

  「外面那些人，盯的不是你的貨，是你手裡的種源，他們會想盡辦法套出去。」

  「所以這一條，必須寫死。」

  沈伯謙在旁邊點頭。

  「陸科長說得對。種源一旦外流，你們就徹底失去了主動權。」

  高志遠也開口了。

  「谷年，這條我同意。往後林場的種苗出貨，也必須有林場備案回執，方可發貨。」

  李谷年看著合同上那一行行字，沉默了幾秒鐘。

  「那就這麼寫。」

  陸懷川重新拿起筆，在合同第三條下面寫了一行字。

  「人工種苗出貨，必須附帶林場備案回執，否則不予收購。」

  陸懷川把合同最後一頁翻過來，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支鋼筆。

  「李谷年同志，這份合同我簽了。」

  他在甲方代表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蓋上藥廠的紅章。

  「從今天起，你們林場的黃連、重樓、天麻，我們藥廠全部按市場最優價收購。」

  「老藥坪野生母株這條底線，我們寫進合同，往後誰也別想打這個主意。」

  李谷年接過合同看了一遍，拿起筆，在乙方代表欄里簽下自己的名字。

  高志遠作為林場代表，也在見證人一欄簽了字。

  沈伯謙坐在旁邊，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

  「谷年，這條路算是走穩了。」

  第二天上午。

  生產隊會議室擠滿了人。

  李谷年站在前面，身後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幾個大字：「林下種植技術培訓會」。

  梁守信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幾株人工培育的黃連幼苗。

  沈伯謙也來了，帶著沈青禾，桌上攤著幾本厚厚的種植技術手冊。

  台下坐了四十來個農戶。

  李谷年掃了一眼台下，開口了。

  「鄉親們，今天把大家叫過來，就是想說一件事。」

  「林下種植藥材，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是咱們整個扎瓦溝子的事。」

  「藥王溝那邊試種了一年多，帳目擺在明面上，收益大家也看見了。」

  「現在育苗棚出苗率上來了，種苗夠了，我想把這條路分給願意跟著乾的鄉親們。」

  台下有人交頭接耳。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舉手：「谷年，你說的林下種植，具體咋個種法？」

  梁守信站起來，把手裡那株黃連幼苗舉起來。

  「就是在自家山林里，選一塊遮陰好、排水好的地，把幼苗移栽進去。」

  他把幼苗遞給前排的農戶。

  「一畝地能種五百株，三年後採收，一株能賣兩毛到三毛。算下來，一畝地能收一百多塊。」

  台下響起一陣倒吸氣的聲音。

  一百多塊，夠一家人大半年的口糧錢了。

  一個年輕媳婦站起來，聲音有點抖：「梁師傅，這幼苗……要花多少錢買？」

  「不收錢。」

  李谷年接話。

  「種苗免費發放，技術培訓免費，梁師傅和沈教授會手把手教大家怎麼種、怎麼管。」

  台下炸了鍋。

  「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谷年，你圖個啥？」

  李谷年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舉起來。

  「這是林場和縣藥材公司簽的收購協議。」

  「你們種出來的藥材，既可以賣給我這邊的收貨點，也可以自己送到縣藥材公司去賣。」

  「價格公道，絕不壓秤。」

  「我圖什麼？圖的是這片山能養活更多人，圖的是咱們扎瓦溝子的日子能一天比一天好過。」

  台下安靜了幾秒鐘。

  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老漢站起來，眼眶紅了。

  「谷年，你這話我信。我家那片林子一直荒著，要是能種藥材，我第一個報名。」

  「我也報！」

  「算我一個！」

  七八個農戶同時站起來。

  但人群後面，有幾個人沒動。

  坐在角落的王老三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李谷年，你說得好聽！種出來的藥材只能賣給你，這不就是變相壓榨我們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