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怎麼,心疼了?想動手?
夜裡,扎瓦溝子生產隊公房。
沈伯謙坐在煤油燈下,翻著白天記錄的生境數據。
沈青禾端著搪瓷缸子進來,遞給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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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喝點水。」
沈伯謙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
「今天看下來,李谷年這個項目,底子打得紮實。」
陸懷川抬頭:「沈教授覺得,他們的供貨能力能撐住長期合作嗎?」
「撐得住。」沈伯謙合上筆記本。
「育苗出苗率已經拉到六成五,梁守信那個老師傅手藝過硬,產能不是問題。」
李家堂屋。
李谷年把巡護台帳翻到最後一頁,用炭筆在空白處畫了幾條線。
羅建國坐在對面。
「谷年,明天固定收貨日,周邊幾個生產隊的農戶都說好了要來。」
李谷年沒抬頭:「貨源登記表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羅建國拍了拍桌上那沓空白表格。
「何嬸說了,來一戶登記一戶,來源不明的一律不收。」
李谷年把炭筆放下。
「建國哥,明天多留點心。」
羅建國愣了一下:「你是說……」
「外省考察團進山的消息傳出去了,周邊那些吃這碗飯的人不會沒反應。」
羅建國的臉色變了。
「杜萬金?」
第二天清早。
李家院壩,固定收貨日。
何秀蘭和劉翠香天不亮就開始忙活。
院壩門口,已經排了七八個農戶。
第一個農戶走到秤台前,把筐放下。
何秀蘭掀開棉布看了一眼,品相不錯,沒有雜質。
「三斤二兩,貝母。」
她在登記表上寫下來源、重量、單價,算完帳,從鐵盒裡數出錢遞過去。
農戶接過錢,當場數了一遍,笑得合不攏嘴。
「何嬸,下回我還來。」
「中。」
第二個農戶剛把筐擱上秤台。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巷子外面傳進來。
十幾個人衝進院壩。
打頭的是杜萬金,四十來歲,臉膛黑紅,一雙眼睛吊著,走路帶風。
身後跟著十幾個閒散青年,有的手裡攥著木棍,有的空著手,但架勢擺得很足。
農戶們往後退了兩步。
杜萬金走到秤台前,也不說話,抬腳就是一踹。
何秀蘭的臉色變了。
「杜萬金,你幹什麼?」
「幹什麼?」杜萬金啐了一口,「我問你們,這片地界收山貨,給我抽過成嗎?」
羅建國從倉房那邊衝過來,擋在秤台前面。
「杜萬金,這是李家的固定收貨點,林場備案過的,輪不到你來收規矩!」
杜萬金冷笑一聲,上前一步,一掌推在羅建國胸口。
羅建國沒站穩,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疼得齜牙。
周小勇從人群後面擠過來,衝到杜萬金面前。
「你敢動手!」
話沒說完,杜萬金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周小勇被打得一個趔趄,身子側傾,下巴重重磕在石階稜角上。
皮肉裂開,血順著嘴角滲出來。
農戶們全往牆根底下縮,沒人敢上前。
杜萬金轉過身,掃了一眼地上那兩個被踹翻的竹筐。
曬乾的貝母撒了一地,沾著泥土。
他抬腳,踩在貝母上,用鞋底碾了兩下。
「往後這片地界收山貨,得給我抽成。不交錢,誰也別想往這賣貨。」
他說完,往院壩裡面走了兩步,看見角落裡擺著一盤剛從育苗棚搬出來的黃連幼苗。
梁守信正蹲在旁邊檢查苗情,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杜萬金朝這邊走過來,臉色一變。
「你別動那個……」
話沒說完。
杜萬金上前一步,彎腰抓起那盤幼苗,整盤舉起來。
「幾根破草也當寶貝?」
他獰笑著,用力一擲。
塑料育苗盤裂了,裡面的基質散開,幾十株黃連幼苗連根帶土摔在泥水裡,嫩葉折斷了大半。
梁守信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扶著牆站了兩秒鐘,然後蹲下來,走到泥水坑邊。
老人的手伸進泥水裡,一株一株把幼苗撿起來。
他的肩膀在抖。
沒有哭出聲,但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梁慶生拄著拐杖從巷子外面趕過來,看見這一幕,整個人僵在原地。
「爹!」
他衝過去,蹲在父親旁邊,想扶他起來。
梁守信沒動,還在撿。
撿起來的幼苗堆在膝蓋上,大半都活不成了。
那些日日夜夜的功夫,全毀了。
周圍的農戶看著這一幕,有人別過臉去。
杜萬金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往院門口走。
「不給我好處,我叫你們一根苗都種不成。」
李谷年踏進院門。
視線掃過去。
木秤台翻倒在地,秤砣滾出去老遠。
周小勇蹲在牆角,下巴上血還在流,半邊臉都腫了。
梁守信雙膝跪在泥水坑邊,手裡捧著幾株斷了根的黃連幼苗,肩膀抖得厲害。
李谷年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冷下來。
前世二十八年軍旅生涯里,他見過的惡,比這惡劣一百倍。
但那時候面對的是敵人。
眼前這些人,欺負的是自己的鄉親。
劉翠香從灶房衝出來,三步衝到兒子身邊,雙手拉住他的衣袖。
「谷年……谷年你別……」
她的聲音發抖,力氣卻用得很足。
她怕。
怕兒子動手,怕鬧出人命,怕再失去一個至親。
杜萬金從人群里走出來,嘴角還掛著笑。
他看見李谷年了,但根本不虛。
十幾個打手就站在身後,手裡攥著傢伙,這場子他吃定了。
「喲,這不是李谷年嗎?」
杜萬金啐了一口,往前走了兩步,離李谷年不到一米遠。
「怎麼,心疼了?想動手?」
他伸手,直接朝李谷年胸口推過去。
「你他媽就靠著你那死了多少年的烈士爹逞威風?死人也護不住你!」
農戶們倒吸一口涼氣。
羅建國的臉瞬間漲紅。
周小勇捂著下巴站起來。
劉翠香的手抖了一下,攥得更緊了。
「谷年。」
話沒說完。
李谷年一把掙脫母親的手。
杜萬金那隻推過來的手還沒碰到李谷年的胸口。
李谷年側身,半步避開,右手抬起,五指併攏,扣住對方的手腕。
前世擒拿格鬥訓練里練過一萬遍的手法。
杜萬金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手腕就被一股巧勁帶偏了。
李谷年順著他推過來的力道,往下一帶,腳下一個墊步貼近,肩膀一頂!
杜萬金一百五十斤的身子騰空了。
整個人失去重心,被甩出去。
他重重摔進院壩角落的泥水坑,半張臉埋進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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