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下個季度的核查，我還會來

  經過巷子口的時候，幾戶人家的燈亮了。

  有人看見王二柱被兩個公安夾在中間往巷外走。

  天亮之後，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這回沒人再開口求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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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風報信、出賣巡護情報、替省外盜採團伙做內應，這是把全村架在火上烤。

  老藥坪要是被挖空了，林場的項目黃了，扎瓦溝子剛剛起色的日子全得打回原形。

  舉報信是用牛皮紙裝的，沒有署名。

  魏成章第二次踏進白溝子林場大院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上回難看得多。

  「念念。」

  高志遠把信抽出來，臉色沉了。

  內容歸結起來就是三句話。

  李谷年的林下試種項目引來省外盜採團伙，致使林區治安壓力驟增。

  老藥坪保育區多次遭到侵入，巡護資源被大量抽調，防火安全存在重大隱患。

  建議縮減項目規模，甚至暫停試種。

  高志遠念完，把信放回桌上。

  會議室里坐了十一個人。

  李谷年坐在最靠門口的位置。

  魏成章把茶缸端起來。

  「宋場長，這封信的內容，你怎麼看？」

  宋啟山沒有立刻回答。

  「信里說的幾件事，哪些是事實，哪些是推測，得分開談。」

  魏成章點了下頭。

  「那就分開談，信上說的是不是事實？」

  「李谷年，你先說。」

  李谷年站起來。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蹲下身，把腳邊的帆布包拉開，從裡面一樣一樣往桌上擺東西。

  「魏科長問的問題，我一個一個答。」

  李谷年將歷年盜採備案重重拍在桌上，直視魏成章，厲聲反問。

  「盜匪是試種項目引來的？」

  「卷宗清楚記載，早在項目落地前，白溝子就多次發生盜獵盜挖。」

  「錢茂生本就是跨省流竄慣犯，貪的是山里藥材，不是衝著項目來的。」

  魏成章翻著記錄，無言以對。

  不等他回話，李谷年鋪開巡護台帳，憋著一腔火氣繼續辯駁。

  「巡護力量沒有被過度抽調！」

  「人手調整早有報批、有輪換方案佐證，以往的盲區全都納入巡查，管護力度只增不減。」

  老陳點頭證實，魏成章挑不出破綻。

  李谷年緊跟著推上鑑定報告與供貨回執，語氣決絕。

  「項目絕不能縮減！老藥坪母株是珍貴種源，放任盜採，幾天就會被毀。」

  「這條供貨渠道更是林場重要收入，縮減等於自斷生路。」

  他推回材料，落座緘默，壓抑的張力籠罩整個會議室。

  宋啟山開口了。

  「魏科長，我補充幾句。」

  「這個項目從頭到尾，我全程參與過實地勘察。」

  「李谷年在項目里做了什麼，做到了什麼程度，我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

  「他十七歲，但帳目比有些老同志管了一輩子的還乾淨。」

  「巡護台帳從第一天建到現在，一天沒斷。被打、被算計、被盜採團伙盯上，他一樣沒退。」

  「至於這封信匿名舉報，不敢署名。事實部分經不起查，結論部分全是推測。」

  「這種東西要是能左右項目存廢，以後誰還敢做事？」

  魏成章把鑑定報告合上。

  「材料我帶回去。縮減項目的提議，暫不執行。」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李谷年一眼。

  「下個季度的核查，我還會來。」

  門關上了。

  入夜。

  李家堂屋。

  劉翠香用勺子攪了攪，把湯推到兒子面前。

  「喝了。手上的傷還沒好全，得補。」

  李谷年端起碗喝了一口。

  李谷月從裡屋鑽出來，手裡舉著那張全縣中小學語文競賽二等獎的獎狀。

  「哥，你看！我把獎狀裱了！阿媽給我找了塊硬紙板墊著，好看不？」

  「好看。」

  「那掛哪兒？」

  「掛堂屋正中間。」

  小姑娘樂得眼睛彎成月牙，踩著板凳去夠牆上的釘子。

  劉翠香坐在一旁縫衣服，嘴角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

  李谷年喝完湯，起身走到牆角。

  那隻舊皮箱還在原來的位置，他蹲下來，撥開搭扣，翻開箱蓋。

  父親的日記本躺在最底層。

  他拿出來，翻到被折過角的那一頁。

  「采三留七。留的是根，也是後人的路。」

  李谷年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

  藥王溝育苗棚里傳出一陣壓不住的笑聲。

  梁守信蹲在苗床前，手裡拿著放大鏡，鏡片對著濕潤的基質表面，手在抖。

  周小勇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

  苗床上，密密麻麻的嫩芽頂破了基質層，乳白色的胚根帶著一丁點綠意，齊刷刷地冒了出來。

  「出苗了！」梁守信站起來，轉身衝著棚外喊，「谷年！出苗了！」

  李谷年從棚外走進來，蹲在苗床前看了一遍。

  出苗密度遠超前幾批試驗。

  「數了嗎？」

  「數了！」梁守信翻開記錄本，手指在數字上划過去。

  「播種三百二十粒，目測出苗二百一十株以上，出苗率至少六成五！」

  他激動得喘了兩口氣才接上話。

  「沈教授說的變溫層積法管用！」

  「上一批出苗率才四成，這一輪直接拉到六成五！要是後面幾批穩住，七成都有希望！」

  周小勇在旁邊搓著手：「產量上來了，往後種苗不愁了。」

  李谷年站起來，看著棚里那幾排整齊的苗床，目光落在棚外遠處的山脊線上。

  種苗規模上來了，下一步就是推廣。

  傍晚。

  羅建國從縣城趕回來，風塵僕僕，進了院壩連水都沒顧上喝。

  「谷年，兩件事。」

  他從帆布包里掏出兩封信，拍在石台上。

  「第一封，沈伯謙教授的信。」

  「他下個月要親自帶隊來扎瓦溝子，到老藥坪做實地生境評估和良種篩選。」

  李谷年接過信看了一眼。

  「第二封。」羅建國的表情變了，帶著一股藏不住的亢奮。

  「川西藥材總站顧懷山捎來的。」

  「外省有家大型醫藥單位，聽說大涼山這邊出了高品質藥材，要派人來考察洽談長期合作。」

  第三天清早。

  羅建國從縣城趕回來。

  「谷年！沈教授他們今天就到！」

  李谷年正在院壩里整理巡護台帳，抬頭看了他一眼。

  「幾個人？」

  「三個。」羅建國喘著氣，「沈教授、沈青禾，還有一個外省藥廠的採購幹部，叫陸懷川。」

  「杜國平說，那個陸懷川來頭不小，是省外一家國營大藥廠的採購科長，負責道地藥材採購。」

  「這次聽說咱們這邊藥材品質好，專程跟著沈教授一起來考察。」

  李谷年把台帳合上。

  「準備接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