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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拘留所出來之後,他找的我

  沒人動。

  李谷年收回手,目光落在孫來福臉上。

  「孫來福。你說我引來了外面的藥販子。行。拿出證據。」

  孫來福往後退了半步。

  「拿不出證據,再在村里蠱惑鄉親,這些人都是見證,我把你和這些話一併送交公社處理。」

  人群後面,一個先前跟著附和的老漢咳嗽了一聲,小聲嘀咕。

  「孫來福,你說的那些……好像也沒個準頭啊。」

  「就是!」另一個婦女扭頭瞪了孫來福一眼。

  「公安的通告都寫了是省外的流竄犯,你在這胡咧咧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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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來福的臉漲成豬肝色,低著頭,側身從人縫裡擠了出去,一溜煙走了。

  幾個先前被蠱惑的村民走過來,訕訕地沖李谷年點了點頭。

  有個壯勞力搓著手說了句:「谷年,是我們沒搞清楚,你別往心裡去。」

  「搞清楚了就行。」李谷年把台帳收起來,遞給何秀蘭。

  夜深了。

  李谷月縮在被窩裡,被子蒙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院外的山林里傳來一聲夜梟叫。

  小姑娘的身子抖了一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哥,山上真的有壞人嗎?」

  「有公安盯著,有護林員盯著,還有黑子盯著。」

  李谷年坐在炕沿上,把妹妹露在外面的一縷頭髮撥回被子裡。

  「睡。」

  李谷月安靜了一會兒,又冒出半個腦袋:「那你呢?」

  「我也盯著。」

  小姑娘把臉埋進枕頭裡,不吭聲了。

  隔壁屋裡傳來劉翠香翻身的聲音。

  李谷年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院壩。

  王德標已經走了,留下了一個外勤駐在村口值夜。

  連著五天,巡護隊一無所獲。

  第五天,又一段鐵絲網被剪。

  王德標留下的那個外勤把情況匯總了一遍,啐了一口。

  「這老東西跟泥鰍似的,專挑雨天霧天動手,搞完就跑,一分鐘都不多留。」

  李谷年蹲在被剪斷的鐵絲網前,左手撥開斷口看了看。

  消息堵不住。

  林場那邊先炸了鍋。


  中午開碰頭會的時候,邱幹事坐在角落裡。

  「啟山,我說句不中聽的。」

  宋啟山抬頭看他。

  邱幹事慢悠悠開口。

  「老藥坪巡護抽了多少人?護林員排班表我看了,白溝子南線的日常防火巡查都薄了兩成。」

  「這麼耗下去,錢茂生沒抓著,防火出了簍子,誰擔責任?」

  旁邊兩個中年幹部跟著點頭。

  高志遠皺了下眉,沒接話。

  宋啟山看向李谷年。

  李谷年坐在靠門口的位置。

  「封不住。」

  「老藥坪台地入口不止一個方向可以攀進去。」

  「就算把主通道灌了水泥,錢茂生這種老手照樣能找到路。」

  「他躲在暗處,我們把眼睛蒙上,等他哪天換條路摸進去,母株全被刨了,找誰哭去?」

  邱幹事沒再說話。

  宋啟山敲了一下桌面:「巡護照常,人手的事我來協調。谷年,你有什麼打算?」

  李谷年站起來。

  「示弱。」

  當天下午,三條消息從扎瓦溝子和林場分頭散了出去。

  首先是李谷年在成都救人時手掌負傷,傷口感染加重,醫囑需居家休養半月。

  其次,藥王溝育苗棚爆發大面積蟲害,林場緊急調派老藥坪巡護人員前去支援除蟲。

  最後是老藥坪便只剩周小勇一人留守值守。

  消息是從供銷社的茶攤上傳出去的。

  李谷年躺在堂屋炕上,右手吊著繃帶,誰來探望都是一副虛弱模樣。

  何秀蘭端著藥碗進進出出,臉上的憂色不用演。

  黑子趴在院壩里,見人就嗚嗚叫兩聲,不往外跑了。

  整個李家院子瀰漫著一股主心骨倒了的頹喪氣息。

  羅建國最開始不知內情,急得在院子裡轉了三圈,被李谷年叫進屋用左手按住肩膀。

  「演的。別露餡。」

  羅建國張著嘴愣了五秒鐘,然後默默出去,用更誇張的愁眉苦臉對著路過的村民嘆氣。

  兩天後。

  消息傳到了該傳到的人耳朵里。

  第三天夜裡。

  雨從傍晚開始下。

  老藥坪台地上,周小勇一個人蹲在雲杉下面。


  暗處,十四個人分成六組,無聲埋伏。

  王德標帶著兩個外勤,蹲在堆積體最高點。

  黑子伏在西北角石坎缺口後面,全身趴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雨幕里什麼都看不見。

  一個小時過去。

  兩個小時。

  沒有動靜。

  王德標的外勤在對講機里用氣聲問了一句:「還等嗎?」

  王德標沒答。

  又過了半個小時。

  黑子的耳朵忽然豎了起來。

  它的鼻翼快速翕動了兩下,身子繃緊,喉嚨里壓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西北方向。

  石坎缺口。

  一個黑影從霧裡鑽出來。

  佝著背,腳步極輕。

  錢茂生。

  他摸到台地邊緣,蹲下來,先不動,側耳聽了足足兩分鐘。

  周小勇坐在雲杉下面,故意把腦袋埋在膝蓋里。

  錢茂生掃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繞開了,從台地西側繞到那片最密的母株群落前。

  他蹲下來,掏出短柄鎬,一鎬下去,,一棵粗壯的黃連母株連根帶土被刨了出來。

  第二棵。

  第三棵。

  半袋子了。

  他換了個位置,朝一叢重樓移過去。

  鎬頭剛舉起來。

  所有手電同時亮了。

  錢茂生渾身一僵。

  他扔下鎬頭就跑。

  往東,堵死了。

  往南,堵死了。

  他一個急轉身,朝台地西側石坎缺口鑽。

  黑影從石坎後面彈射出來。

  八十斤的大狗一口咬住了錢茂生的右腿褲管。

  錢茂生一個趔趄摔在地上。

  王德標從堆積體上跳下來,三步衝到跟前。

  手銬扣上去。

  「錢茂生。」王德標蹲在他面前,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淌,「跑夠了沒有?」

  錢茂生趴在泥地里,渾身發抖。

  編織袋就在兩步之外,袋口敞開,裡面裝著半袋子剛挖下的老藥坪野生母株。


  人贓並獲。

  審訊沒拖過後半夜。

  錢茂生的心理防線比上次還碎得快。

  「我說……都說……」

  他交代了逃跑路線、藏身地點、工具來源。

  然後說了一句讓審訊室里所有人都停下筆的話。

  「巡護排班的時間表……是村里人給我遞的。」

  「誰?」

  錢茂生吞了口口水,聲音發顫。

  「姓王……王二柱。拘留所出來之後,他找的我。」

  凌晨兩點。

  王德標帶著兩個便衣敲開了王二柱家的門。

  王二柱穿著褲衩站在門口,臉上的睡意還沒褪乾淨,看見公安制服,眼珠子轉了一圈。

  「王……王哥,這麼晚了?」

  「跟我們走一趟。」

  王二柱扶著門框沒站住。

  便衣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往外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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