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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跟他說,這筆帳我記著

  次日上午。

  川西藥材總站質檢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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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懷山翻完手頭的質檢報告,抬眼看向李谷年與羅建國,取出一份封皮文件推到兩人面前。

  「還有一樁事。昨晚省合作社的人給我來了電話。」

  李谷年翻開文件,是成都國營食品供銷合作社的採購意向函。

  「他們聽聞你們山貨品質上乘,想要嘗試對接。」顧懷山輕敲桌面,「這條渠道並非我牽線。」

  他望向李谷年。

  「是對方主動找來的。你昨日街上救人的事,今早已經傳到我這兒。」

  「省城圈子不大,你救助傷者的事,總站不少人都在談論。」

  顧懷山語氣依舊是老國企幹部一貫的沉穩平和,只是話語裡多了幾分鄭重。

  「李谷年,你這個人,我信得過。」

  他把意向函再往前推了推。

  「藥材這邊,定點基地的保底訂單已經敲定。」

  「山貨這條新路子,由你直接對接供銷社,總站可以給你們出具業務推薦函。」

  羅建國坐不住了。

  李谷年將意向函收進帆布包。

  「顧站長,定點基地這份保底大單體量不小,我們產能需要時間跟上。」

  「首季度最多只能交付七成貨。」

  顧懷山微微一怔。

  換作別的供貨商,拿到定點名額、接到這麼大保底訂單,多半先拍胸脯滿口應下。

  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反倒先坦言供貨上限。

  「七成足夠。」顧懷山頷首,「餘下三成延後補給,我給你放寬一個季度的期限。」

  從總站出來,兩人拐進街角一家國營飯館。

  羅建國一屁股坐下,好使的那隻手拍在桌上。

  「谷年!藥材長期訂單加上山貨渠道,這兩條線要是同時跑起來……」

  「先吃飯。」

  兩碗素麵端上來。

  羅建國哪有心思吃麵,筷子在碗裡攪了兩圈就擱下了。

  「谷年,我跟你說個事。趙海川昨天捎了消息過來……」

  「鐵路貨運站旁邊的倉庫。」

  羅建國一愣:「你知道了?」

  「出發之前他跟我提過。」李谷年把麵湯喝了一口。


  「靠著鐵路站南側三百米,原來是糧站的周轉庫房,現在空著。」

  「一百二十平方,月租十五塊,帶院壩和卸貨台。」

  羅建國的眼睛亮了。

  「對!就是那個!位置好得很,離火車站近,裝卸方便,以後發貨不用再顛一天騾車了!」

  他越說越興奮,身子往前湊。

  「谷年,我想了一晚上。」

  「咱們現在手裡有省城的藥材長期單,又有食品合作社的山貨渠道,倉庫也找著了。」

  「這不就是老天爺往咱們碗裡送飯嗎?」

  「我的意思是,倉庫直接長租!不要租小的,租大的!」

  「把周邊幾個鄉的山貨全收過來,趁著渠道剛打通,一口氣把量衝上去!」

  麵館里人不多,但羅建國的嗓門向來控制不住,旁邊兩桌的人都往這邊看了一眼。

  李谷年放下勺子,用左手把碗推到一邊。

  「不行。」

  羅建國的笑容凝在臉上。

  「啥?」

  「不行。」李谷年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倉庫可以租,但只租夠用的。收貨範圍不擴,收貨量不沖,現有規模穩住了再說。」

  羅建國的嘴張了兩下,一臉不解。

  「谷年,你,這風口擺在眼前,不抓住,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建國哥。」李谷年看著他,「你冷靜想一個問題。」

  「周邊幾個鄉的山貨全收過來,你分得清哪些是正經農戶采的,哪些是盜挖贓貨?」

  羅建國的話堵在嘴裡。

  「劉老四還沒抓到。」李谷年的聲音壓得很低。

  「錢茂生交代的那幾條外圍下線,至少還有兩三個在外面跑。」

  「這些人手裡有盜挖的貨,最愁的就是銷路。」

  「咱們要是敞開收購,不設門檻,他們把贓貨往咱們倉庫里一摻……」

  「省城查到了,整批貨扣押。

  「顧懷山的信任、總站的長期合同、食品合作社的意向函……全完了。」

  羅建國的臉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你覺得我在嚇唬你?」李谷年從帆布包里抽出兩樣東西,攤在桌上。

  「你看看。」

  羅建國拿起那頁卷宗摘要,一行一行地看。


  上面寫著:嫌疑人供述,曾多次將盜挖藥材偽裝為農戶自采品,混入周邊收購站出貨,涉及金額一萬兩千餘元。

  羅建國把紙放下,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

  「我著急了。」他的聲音悶悶的。

  趙海川進門的時候沒敲。

  「出事了。」

  羅建國從床上彈起來。

  趙海川站在門口,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田小海被打了。」

  李谷年從桌邊轉過身。

  趙海川咽了口唾沫,把事情倒豆子一樣往外倒。

  傍晚六點,田小海在倉庫清點完最後一車散貨,剛把庫門鎖上,五個人從巷子裡圍過來。

  沒廢話,上來就是拳頭和棍子。

  田小海才十九歲,哪見過這陣仗,抱著頭蹲在地上挨了七八下。

  打完了,為首的那個蹲下來,拎著田小海的衣領說了一句話。

  「扎瓦溝子的貨,以後每發一車,交五十塊過路費。不交,砸貨。再不交,砸人。」

  趙海川的拳頭攥得嘎巴響。

  「那個人我認識,馬癩子。」

  「在鐵路貨站混了好幾年了,專門吃這碗飯,來往的外地商戶都被他啃過。」

  羅建國已經從床上跳下來了。

  他一把抄起靠在牆角的木棍。

  「我去找他。」

  「你坐下。」

  李谷年冷不丁的出聲制止。

  羅建國紅著眼。

  「谷年!田小海才十九!跟著咱們幹了半個月,被人按在地上打。」

  「我要是咽了這口氣,往後在扎瓦溝子還做不做人了?」

  李谷年站起來,左手按在羅建國肩膀上,把他往床沿上一摁。

  羅建國喉嚨堵了一下。

  「你現在衝過去,一條好胳膊對人家五六條棍子,結果是什麼?」

  李谷年鬆開手,把滲血的紗布重新壓了壓。

  「田小海躺著,你也躺著,倉庫沒人看,貨被砸了。」

  「明天顧懷山那邊怎麼交代?總站的長期合同還要不要了?」

  羅建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谷年轉頭看向趙海川:「田小海傷得重不重?」

  「皮外傷,頭上磕了個口子,我送他去診所了。」

  「好。」李谷年從帆布包里掏出一沓錢,數了二十塊遞過去。

  「先給他墊上醫藥費。跟他說,這筆帳我記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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