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遇事永遠往前擋

  李谷年的視線鎖在車道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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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孩子。

  七八歲,手拉著手,正仰頭看遠處放風箏的人,對身後撲來的鐵獸一無所知。

  五十米。

  李谷年迅速衝出去!

  三步。

  他的左臂撈住靠近的那個男孩腰身,右手扣住另一個女孩,整個人帶著兩個孩子翻滾出去。

  卡車從他們剛才站著的位置碾過。

  前保險槓撞上街邊竹木棚架。

  木片飛濺。

  一截斷裂的鐵皮翻轉著划過空氣,鋒刃般的邊緣切過李谷年撐在地上的右手掌心。

  皮肉裂開,血線噴出來,瞬間浸透了袖口。

  兩個孩子被他壓在身下,男孩嚇得渾身僵硬,女孩隔了兩秒才哭出聲來。

  「沒事了。」李谷年鬆開手,把兩個孩子從地上拉起來。

  羅建國的慘叫從三米外傳來。

  他躲閃得慢了一步,一根被崩飛的木椽掄在左臂上,皮肉當場撕裂,半截袖子洇紅了。

  街面上哭聲、喊聲、叫罵聲此起彼伏。

  卡車最終撞上了路邊的水泥電線桿才停住,車頭凹進去一大塊,駕駛室的擋風玻璃全碎了。

  司機趴在方向盤上,額頭流著血,人已經暈過去了。

  攤販的貨物散了一地,幾個被波及的行人倒在碎木堆里。

  李谷年撐著站起身。

  右手掌心傷口不斷滲血,他撕下襯衣下擺,草草裹住手掌。

  他蹲到就近倒地的婦人身邊,輕聲吩咐:「別動。」

  將她頭部側偏,撿一塊乾淨碎布按壓住傷口:「按住,不要松。」

  接著查看小腿被竹竿刺穿的年輕男人,確認未傷及動脈,撕開褲腿,在傷口上方紮好臨時止血帶:「每一刻鐘松一次,別一直勒緊。」

  又尋到右臂骨折的老者,拾起兩根長短合適的竹片,固定住彎折的傷臂。

  周遭還有不少傷者,他忍著手上的痛感,一處處檢查、處置,有條不紊地進行急救。

  從頭到尾,他沒有停下來喘過一口氣。

  沈青禾從帆布棚底下爬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畫面。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剛才被推出去的那一下,力道大得她根本站不住。


  後背磕在縫紉機鐵腳上的疼,現在才湧上來。

  但那個推她的人,自己衝進了車道中央。

  她咬著嘴唇走過去,蹲到李谷年旁邊,伸手去拽他的右手。

  「你的手。」

  「沒事。皮肉傷。」李谷年頭也不抬,正在給下一個傷員做檢查。

  沈青禾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沒再說話,蹲在旁邊,學著李谷年的動作,幫忙遞布條、壓傷口。

  手在發抖,但沒有退開。

  公安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十分鐘後,派出所和交管部門的人趕到現場,拉起警戒線,疏散人群。

  兩輛救護車停在街口,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往裡沖。

  民警核查了卡車的剎車系統。

  司機是運輸公司的,跑了三年長途,車輛檢修記錄一塌糊塗。

  事故根源是車輛長期失修。不屬於人為刑事案件。

  民警登記目擊者信息的時候,有個本地報社的記者,聞訊趕來的。

  「同志!剛才是你救的那兩個孩子?」他舉著採訪本衝到李谷年面前。

  「我聽旁邊的人說了,你第一個衝出去的!還給傷員做了急救!這個事跡太好了,我們想做個專題報導……」

  「不用。」李谷年把右手的血布條重新纏了一圈,語氣跟剛才指揮急救時一模一樣。

  記者愣了:「啊?」

  「登記表上寫個名字就行。」李谷年指了指民警手裡的群眾登記冊,「見義勇為群眾名單,夠了。」

  記者還要再說,被李谷年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旁邊圍觀的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聲。

  「切,裝呢吧?上了報紙多好,出名的機會都不要,圖啥?」

  另一個接話:「就是,該不是怕查出什麼來吧?」

  沈青禾的眼淚還沒幹。

  她聽見這兩句話,站起來轉過身,直直看向說話的那兩個人。

  「剛才卡車衝過來的時候,你們倆在哪兒?」

  兩個人被她盯得後退了半步。

  「他把我推開,自己衝進車道,把兩個孩子從車輪底下拽出來。」

  沈青禾的聲音不高,字字篤定。

  「手被鐵皮劃開了,血流了一路,包紮都沒包紮完就蹲在地上給別人做急救。」


  「你們誰要是能做到,這個名也給你們出。」

  兩個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低頭鑽進人群跑了。

  周圍有人輕輕鼓了兩下掌。

  李谷年回頭看了沈青禾一眼。

  姑娘的眼眶還紅著,鼻尖也紅了,但下巴抬著,背挺得很直。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腳步聲從街尾急促傳來。

  陳守誠。

  老頭不知道從哪兒得到的消息,一路小跑趕過來。

  看見現場的警戒線、碎木、血跡,又看見李谷年襯衣破了半截、右手纏著血布條站在那兒,臉色瞬間變了。

  他三步衝到李谷年面前。

  一巴掌拍在旁邊臨時搭的木板桌上。

  「李谷年!」

  連圍觀的群眾都縮了縮脖子。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長?!」陳守誠的聲音粗糲發顫。

  「卡車衝過來你往裡沖?你肩膀上的疤好利索了嗎?你媽在家等著你回去你知不知道?!」

  李谷年站著沒動。

  陳守誠罵著罵著,聲音忽然啞了,眼前恍惚疊上了另一張臉。

  李建國。

  他那個老戰友。

  也是這個德性。

  沖了一輩子,最後沒回來。

  「你跟你爹一個德行。」

  陳守誠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遇事永遠往前擋。」

  醫院走廊。

  李谷年坐在長條木椅上,右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傷口被碘伏泡過了,縫針線還沒拆。

  大夫縫的時候手法老練,沒打麻藥。

  李谷年一聲沒吭,全程自己按住手腕配合進針。

  把那大夫看得連縫了兩次歪針,還以為遇上了個不知道疼的。

  羅建國坐在旁邊,左臂吊著三角巾。

  木椽掄在胳膊上那一下不輕,好在沒傷到骨頭,皮肉傷,養半個月就行。

  兩個人身上都帶著消毒水味,衣服還是事故現場那身,襯衣破了半截,褲腿上沾著灰和血。

  「谷年。」羅建國把好使的那隻手伸過來,在李谷年肩膀上拍了一下。

  「今天那兩個娃,要不是你……」

  「別說了。」李谷年把右手翻過來,,「人沒事就行。」

  回到招待所已經是後半夜。

  羅建國沾枕頭就睡著了。

  李谷年躺在床上沒合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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