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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如今山里人也搞起試種了?

  從川西藥材總站出來已是午後。

  二人沒有立刻動身返程,拐進省城西郊那條熟悉的巷子。

  小院門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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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守誠正坐在院內看書,見到李谷年二人,微微一笑:「怎麼過來了?」

  「陳叔。」

  李谷年打開木箱,取出用油紙妥帖包裹的黃連種質母株,放到石桌上。

  「這是老藥坪優選出來的母株樣本,沈教授已經完成種質鑑定,我順道帶過來,請你再看看,也留一份標本存檔比對。」

  陳守誠拆開油紙,打量著帶著原土的種苗。

  「真是難得的上等種源。」

  「巧了,沈教授今晚要來我家吃飯,你們索性留下,正好當面聊聊後續良種篩選的事。」

  羅建國聞言,咧嘴笑起來:「那可太好了!」

  夜色漸沉,陳守誠家堂屋燈火通明。

  八仙桌上擺好六樣家常菜,葷素搭配,並不鋪張。

  沈伯謙準時赴約,身後跟著一位年輕姑娘。

  姑娘約莫十八歲,齊耳短髮,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學生裝,肩上挎著帆布書包,眉眼清秀,神態略帶拘謹。

  「這是我外孫女沈青禾,」沈伯謙開口介紹,「在省城衛校讀中藥學,今年二年級。」

  沈青禾禮貌問好:「陳伯伯好。」

  陳守誠笑著示意她落座,轉頭指向李谷年。

  「這位是李谷年,從大涼山過來,在國營林場做藥材林下試種。」

  沈青禾的視線落到李谷年身上。

  他衣著樸素,滿身山野風塵,她暗自覺得這只是個靠運氣得到機會的山裡青年。

  李谷年淡淡頷首,沒有多言。

  席間閒談,沈伯謙主動跟外孫女提起老藥坪。

  「青禾,小李那邊林場,有一片十分難得的野生黃連母株台地。」

  沈青禾握著筷子,來了興致,轉頭看向李谷年,脫口問道。

  「聽說那一片藥材極多,你們就任由它留在山裡?那可是一筆數額不小的收入。」

  「錢確實可觀。」李谷年抬眼看向她。

  「可一旦全部挖空,往後幾十年,這片大山再也培育不出高品質的藥材。」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手繪地形圖攤在桌面,圖上詳細標註著老藥坪的面積、植被分布、排水與光照情況。


  「這是歷經十幾年自然篩選留存下的優良種質。挖一株便少一株。。」

  「種質耗盡,後續育苗、擴繁、穩定供貨品質全都無從談起。。」

  「我們林場已經把此地劃為種源保育區,執行采三留七,嚴禁商業採收。。」

  「守住種源,這條路才能長久走下去。」

  沈青禾望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內心受到不小震動。

  先前她以為山里來人只會盯著眼前利益,卻沒料到這個少年有著遠超年紀的長遠眼界,原先那點輕視悄然消散。

  沈伯謙面露欣慰,感慨道:「這份定力,許多從業大半輩子的人都未必具備。」

  「過段時間我便動身去大涼山,到老藥坪實地做良種篩選與技術指導。」

  陳守誠在一旁笑道:「我早就說過,這小伙子不簡單。」

  接下來,李谷年與沈青禾圍繞藥材培育、野生種質保護交流探討。

  正聊得投機,房門被推開,進來陳守誠單位的熟人老錢。

  對方四十多歲,架著金絲邊眼鏡,一副知識分子做派。

  陳守誠起身招呼:「老錢,來得巧,一起坐下吃點。」

  老錢落坐,目光掃過滿屋人,最後停在李谷年身上。

  「陳工,這位是?」

  「大涼山來的李谷年,林場負責林下藥材試種的。」陳守誠介紹。

  老錢拖長語調哦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輕慢:「山里來的?如今山里人也搞起試種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隨口補了一句。

  「山里條件有限,能挖點山貨就不錯了,還談什麼種質保育,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羅建國臉色漲紅,就要起身爭辯,被李谷年一個眼神制止住。

  李谷年放下筷子,從帆布包里取出三份文件依次鋪開在桌上。

  「錢老師說得沒錯,山裡的客觀條件確實比不上省城。」

  「但種質保育不是空談,是一畦一畦種出來,一筆一筆記下來,一批一批檢驗出來的實事。」

  他把蓋著國營單位鮮紅印章的意向書推到老錢面前。

  老錢臉上的神色一下子僵住。

  沈伯謙放下茶杯,語調不高卻分量十足。

  「老錢,小李的項目我全程參與技術指導。」

  「這份試種方案是我逐字修訂,巡護記錄我逐頁審閱,種質樣本也是我親手鑑定。」


  他看向老錢:「如果你認定這些全是紙上談兵,那便是說我這個老頭子也完全不懂本行了。」

  老錢面頰漲得通紅,嘴唇不停哆嗦,慌忙辯解:「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守誠慢悠悠夾起一筷子菜:「老錢,往後說話還是多思量幾分。」

  在滿座人的目光下,老錢窘迫萬分,只顧低頭扒飯,再也不敢隨意開口。

  沒過多久老錢便藉口有事匆匆告辭。

  飯後,沈伯謙惦記外孫女,見時間尚早,便讓沈青禾跟著李谷年、羅建國,去工人文化宮看一場晚場電影,自己和陳守誠留在院裡繼續聊種質樣本的事。

  三人辭別兩位老先生,一路穿過街巷,往工人文化宮方向走去。

  工人文化宮散場的時候,天邊還剩一條暗紅色的光。

  人流從兩扇鐵皮大門湧出來。

  沈青禾走在李谷年右側,手裡攥著一串糖葫蘆,是羅建國非要買的。

  羅建國走在最外面,一手揣著兜,一手拎著給陳守誠帶的旱菸絲,嘴裡還在念叨。

  「明天一早去火車站,票我提前托人買了,硬座,十二個小時……」

  李谷年沒接話。

  他的步伐忽然慢了。

  他偏頭看向國道方向。

  一輛滿載貨物的解放牌卡車從坡道上衝下來,篷布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堆滿的麻袋。

  車速遠超這條街能承受的極限,前輪已經開始打橫。

  距離人群不到八十米。

  七十米。

  六十米。

  李谷年神色驟冷。

  前世槍林彈雨淬鍊出的本能,先於念頭而動。

  他左手一推,力道分寸拿捏得剛好,將沈青禾推得踉蹌三步,摔進裁縫攤帆布棚。

  沈青禾尚在茫然,後背重重磕上縫紉機鐵腳,轟然巨響隨即炸在耳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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