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往後更要當心,錢能讓人發瘋
宋啟山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去吧。」
夜色沉沉。
李家小院的堂屋裡。
劉翠香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手裡捏著針線,正在縫李谷月的棉襖。
李谷年從外面進來,帆布包往條凳上一放,在門檻上坐下來。
「阿媽。」
劉翠香的針停了一下:「回來了?」
「嗯。」
劉翠香把針線擱下,站起來,走到灶台邊倒了一缸子涼茶,遞給兒子。
「聽說林場抓了人?」
李谷年喝了一口茶:「抓了。盜採團伙人贓並獲,林場兩個幹部也牽扯進去了。」
劉翠香的手抖了一下。
「兩個幹部……」
「那些人……要是真讓他們摸進了老藥坪……」
她沒往下說,但眼神里全是後怕。
李谷年把缸子放下:「沒讓他們得逞。」
劉翠香看著兒子肩膀上那兩塊疤痕,嘴唇動了兩下,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往後更要當心,錢能讓人發瘋。」
院壩外傳來腳步聲。
羅建國、何秀蘭、周小勇先後進來,黑子跟在最後,鼻子朝著夜風的方向嗅了嗅。
何秀蘭在條凳上坐下,看了一眼李谷年:「谷年,聽說林場開了會?」
「開了。」李谷年從帆布包里掏出那份《老藥坪種源保育區管理細則》,攤在桌上。
「往後老藥坪的管理更嚴了。除了巡護和樣本採集,任何人不許私自進入。」
「所有進山人員全部登記,進出都要報備。」
周小勇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頭:「應該的。這次要不是谷年哥提前布局,後果不堪設想。」
羅建國在旁邊憋了半天,最終憋出一句:「那兩個幹部……真是林場的人?」
「是。」李谷年的語氣很平淡,「但現在已經處理了。」
何秀蘭把細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合上。
「谷年,你放心,倉房這邊我盯死了。往後但凡有人打聽老藥坪的事,我一個字都不透。」
李谷年看著在座的幾個人。
這些人,是他在這片山林里最信得過的人。
「老藥坪的位置,除了咱們幾個和林場技術科,不許再往外說。」
幾個人齊刷刷點頭。
第二天清早。
藥王溝育苗棚前,一片熱火朝天。
梁慶生拄著拐杖站在棚外,指揮著幾個工人往棚里搬竹料。
他父親梁守信蹲在棚內,手裡拿著捲尺,正在丈量苗床的間距。
李谷年和周小勇從山道上走下來,手裡拎著幾袋腐殖土。
「梁叔。」
梁守信抬頭,看見李谷年,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來得正好。」他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硬殼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遞給李谷年。
「沈教授捎過來的書面指導,我昨晚看了一夜。」
「黃連出苗率低的根子,就在種子休眠期沒打破。」
李谷年接過筆記本,低頭看了一眼。
「沈教授說,要做變溫層積。」梁守信指著其中一行數據。
「種子採下來之後,先用濕沙拌勻,低溫存放六十天,打破休眠。」
「然後轉到常溫催芽,等胚根露白了再播。」
「但具體操作起來,溫度控制、濕度控制、沙土配比,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差錯。」
「出苗率能不能從四成拉到七成,就看這一輪試驗了。」
李谷年合上筆記本:「梁叔,需要什麼材料,您儘管開口。」
梁守信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寫的清單。
「河沙、草木灰、溫度計、濕度計、遮陰網,還有幾個大木箱。」
周小勇接過清單看了一眼:「我下午就去林場庫房領。」
梁守信沒再多說,轉身鑽進育苗棚,開始一遍一遍調試苗床的基質配比。
周小勇蹲在旁邊,手裡拿著記錄本,一絲不苟地記錄溫濕度數據。
錢茂生在審訊室里交代得很徹底。
除了馬三爺這條主線,省外那個盜採團伙還有三四個外圍下線,專門負責踩點、打探消息、聯絡銷贓渠道。
這些人沒有直接參與盜挖,平時分散在各地,混跡於騾馬市場、藥材集散地、甚至鄉鎮小旅店,難抓。
王德標把材料整理完,送到地區公安局備案,同時下發協查通報到周邊幾個縣。
但他心裡清楚,這種流竄作案的外圍人員,抓起來難度極大。
王二柱從拘留所出來的那天,天剛亮。
他背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低著頭從派出所大門走出來,見人就陪笑,嘴裡還念叨著我錯了,我真錯了。
村里幾個婆娘在井邊洗衣服,看見他回來了,啐了一口:「關了半個月,倒是學乖了。」
王二柱笑得比哭還難看,低著頭往自家院子走。
路過李家巷子口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抬頭看了一眼巷子深處那扇半掩的院門,眼神深處閃過陰沉。
但很快,他又低下頭,繞路走了。
老張在值班室整理巡護記錄的時候,順口跟李谷年提了一句。
「王二柱從拘留所回來了。」
李谷年沒抬頭,只是把手裡的台帳翻了一頁:「回來就回來,只要不鬧事就行。」
老張搓了搓手:「我看那小子不像真服氣的樣子。」
李谷年合上台帳,看了他一眼:「盯著點。」
周末。
李谷月從縣城學校回家,背著書包蹦蹦跳跳進了院門。
「哥!你看!」
小姑娘從書包里掏出一張大紅的獎狀,上面印著全縣中小學語文競賽二等獎幾個大字。
劉翠香從灶房出來,接過獎狀看了一遍,臉上笑開了花。
「谷月真爭氣!」
何秀蘭也湊過來看,連聲誇讚。
李谷年揉了揉妹妹的腦袋:「不錯。繼續努力。」
李谷月嘿嘿一笑,又從書包里掏出幾本作業本。
「老師說我作文寫得好,還讓我下學期參加省里的比賽呢!」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氣氛難得輕鬆。
吃飯的時候,李谷月夾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向李谷年。
「哥,我跟你說個事兒。」
「嗯?」
「學校門口最近有個陌生男人,老在那兒轉悠。」
李谷年放下筷子,目光瞬間銳利起來:「什麼樣的人?」
「四十來歲,穿得挺舊的,臉黑黑的,眼睛特別小。」李谷月回憶著。
「他還找過我們班幾個同學,打聽扎瓦溝子李家的事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