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這一套是誰教你的？

  羅建國在旁邊聽著，喉結又滾了一下。

  李谷年站起來，朝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

  「沈教授，您這是幫了我們大忙。」

  「不是幫你們。」沈伯謙擺擺手，「是幫這些藥材。它們在山裡長了十幾年，不容易。」

  「回去之後，把老藥坪的環境數據詳細記錄下來。我下次去，要做完整的生境評估。」

  李谷年接過樣本，鄭重點頭。

  沈伯謙的小院裡。

  陳守誠端著搪瓷缸子，靠在藤椅上，聽完李谷年說的假探子那檔子事，嘖了一聲。

  「這種伎倆不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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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兩年隔壁地區也出過類似的案子，偽造林業局公函，混進保護區盜挖野生天麻，一夜挖空一整片山坡。」

  「等林場反應過來，人早跑了，藥材流到省外黑市，根本追不回來。」

  與此同時，白溝子公社派出所的審訊室里。

  錢茂生坐在椅子上，兩隻手銬在椅背上，臉色煞白。

  對面，王德標翹著腿，慢悠悠地翻著那張假介紹信。

  「四川省植物資源調查站？」

  「你們這刻章的手藝不行啊，邊緣毛糙成這樣，糊弄鬼呢？」

  錢茂生低著頭，不吭聲。

  「說吧。」王德標敲了敲桌子，「這一套是誰教你的？背後還有多少人？」

  錢茂生的嘴唇動了兩下，最終憋出一句：「我……我就是幫人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王德標冷笑一聲，「你們背著鎬頭麻袋進山，是打探消息還是挖藥材？」

  錢茂生徹底崩了。

  「我說！我全說！」

  他一五一十交代：自己常年在省內各地流竄，專門打探珍貴野生藥材點位，偽造事業單位文書混進林場套情報。

  這次聽說白溝子林場有個老藥坪，野生藥材遍地，就找了馬三爺合夥，打算挖完立刻銷往省外。

  「還有嗎？」王德標盯著他。

  錢茂生咽了口唾沫：「還……還有林場裡的人……」

  王德標的眼神一凜。

  「誰？」

  「兩個幹部。」錢茂生聲音發抖。

  「一個姓孔，一個姓白。他們前段時間……找過馬三爺，打聽過野生藥材的行情價格……」

  王德標把菸頭掐滅，站起來。

  「繼續審。挖乾淨。」

  公安局的審訊筆錄送到林場的時候，天剛亮。

  高志遠拿著那份蓋了紅章的材料，臉色鐵青，直接敲開了宋啟山辦公室的門。

  宋啟山戴著老花鏡，正在整理上個月的木材調撥報表。

  抬頭看了一眼高志遠的表情，把筆放下了。

  「出事了？」

  高志遠把材料攤在桌上。

  宋啟山拿起材料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頁的時候，他把眼鏡摘了，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孔副科長和白科長……」

  「他們和馬三爺私下見過面？」

  「不止見面。」高志遠的聲音壓得很沉。

  「馬三爺在審訊中交代，去年秋天，孔副科長在騾馬市場的茶攤上主動找過他，打聽過野生黃連、重樓的省外收購行情。」

  「白科長今年春天也找過馬三爺，問過川貝母的走私渠道。」

  宋啟山把材料合上，沉默了很久。

  「證據確鑿？」

  「王德標說，馬三爺那邊的口供、孔副科長和白科長的行蹤記錄、茶攤老闆的旁證，全部對得上。」

  宋啟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林場大院裡來來往往的工人。

  「通知黨委，今天下午召開緊急班子會。」

  下午兩點。

  林場會議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長條桌兩側坐著林場所有班子成員，孔副科長和白科長坐在最靠門口的位置，臉色煞白。

  宋啟山坐在主位，把那份審訊筆錄推到桌中間。

  「公安局的材料，大家傳閱一遍。」

  材料從高志遠手裡開始傳，一個接一個。

  每個人看完都沒吭聲，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孔副科長和白科長。

  孔副科長的手攥著茶缸邊緣。

  白科長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材料傳完了。

  宋啟山開口：「孔副科長、白科長，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

  孔副科長的嘴動了兩下：「我……我就是隨口問問行情，沒想過真要……」

  「隨口問問？」宋啟山打斷他，神色冷厲。

  「一個林場財務科副科長，去騾馬市場找藥販子打聽野生藥材的省外收購價，叫隨口問問？」

  孔副科長的臉漲紅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科長還想辯解：「宋場長，我真沒想過要和他們合夥盜挖，我就是……」

  「就是什麼？」宋啟山把桌上的筆拿起來，用力敲了一下桌面。

  「就是覺得林場守著老藥坪不動是浪費，想著自己偷偷摸摸弄點好處？」

  白科長徹底啞了。

  宋啟山把審訊筆錄收起來，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經林場黨委研究決定，對孔副科長、白科長作出如下處理：「

  」第一，兩人立刻作出書面檢討，全文不少於五千字，在林場全體職工大會上宣讀。」

  「第二，調離藥材項目相關崗位，取消一切項目參與決策權。」

  「第三，扣發三個月崗位津貼，記入個人檔案。」

  孔副科長的臉徹底白了。

  白科長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散會。」

  散會後，李谷年被單獨留了下來。

  會議室里只剩兩個人。

  宋啟山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站在窗邊，背對著李谷年。

  「李谷年。」

  「宋場長。」

  「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

  宋啟山轉過身，目光落在李谷年肩膀上那兩塊還沒有完全褪色的疤痕上。

  「假路線放出去，釣出了盜採團伙，也釣出了內部的蛀蟲。」

  李谷年沒接話。

  「但我要提醒你。」宋啟山走到桌邊，兩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

  「林場內部清理了兩個，不代表外面就太平了。」

  「馬三爺這種人，省內省外不知道還有多少。」

  「老藥坪那片種源，越是寶貴，盯著它的眼睛就越多。」

  「往後巡護力量我給你們再傾斜一部分，但山林遼闊，依舊不能掉以輕心。」

  李谷年點頭：「我明白。」

  宋啟山直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谷年面前。

  「這是林場新擬的《老藥坪種源保育區管理細則》。」

  「所有進山人員必須登記，每次進出都要報備。」

  「技術科每月至少巡查兩次，發現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李谷年接過文件，翻開看了一遍。

  「宋場長，我會嚴格執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