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這他媽哪有藥材？

  當天夜裡。

  林場外圍三公里的一家小旅店。

  錢茂生推開房門，屋裡坐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膛黝黑，兩隻眼睛銳利。

  他叫馬三爺，是省外一個專門收購珍稀野生藥材的大藥販，手底下養著十幾個人，專門流竄進山盜挖。

  「摸清楚了？」馬三爺的聲音不高。

  「摸清楚了。」錢茂生把標本包放在桌上，掏出一張手抄的路線圖。

  「老藥坪的入口在北坡亂石荒溝，得翻三道坡才能到。護林員說那邊藥材多，但路不好走。」

  馬三爺接過路線圖看了一眼，眼睛眯起來。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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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定。我在值班室外頭聽了半天，那幾個護林員聊得清清楚楚。」

  馬三爺把路線圖疊好，塞進口袋。

  「後天夜裡動手。」他站起來，看向旁邊兩個人。

  「你倆帶上傢伙，跟我走一趟。挖完立刻撤，連夜運到省外去。」

  兩個人點頭。

  兩天後。

  夜色濃得化不開。

  白溝子北坡亂石荒溝的入口處，四個人影摸黑進了山。

  馬三爺打頭，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柱在亂石堆上掃來掃去。

  身後三個人背著麻袋和鐵鍬，緊緊跟著。

  走了不到半個小時，馬三爺停住了。

  「不對。」

  他蹲下來，用手電照著地面。

  石頭縫裡長著幾株野草，根系淺薄，葉片枯黃。

  「這他媽哪有藥材？」

  錢茂生也蹲下來，扒開石頭看了看，臉色變了。

  「不是說這邊……」

  話沒說完，周圍亮起了十幾束手電光。

  「別動！公安！」

  王德標帶著四個便衣從亂石堆後面衝出來，槍口對準了馬三爺一行人。

  馬三爺的臉瞬間鐵青。

  他扭頭看向錢茂生，恨不得吃了他。

  錢茂生的腿都軟了，癱在地上。

  「我……我真不知道……」

  「帶走。」王德標揮了揮手。

  四個便衣上前，把馬三爺一行人全部銬上。

  第二天清早。

  李家院壩。

  何秀蘭端著一盆衣服從灶房出來，看見李谷年正在收拾出行包袱。

  「這是要進城？」

  「嗯。」李谷年把換洗衣服疊好，塞進帆布包里，「第二批貨該交了，我和建國哥去趟成都。」

  羅建國從巷子那頭走進來，肩上背著個更大的麻袋。

  「谷年，貨我都裝好了，十六筐，比上回多四筐。」

  李谷年點頭，把帆布包扣好。

  「老藥坪采的那幾株母株樣本，我也帶上。到了成都，找沈教授幫忙鑑定一下種質。」

  堂屋裡，劉翠香坐在炕邊，手裡捏著一件疊好的棉衣。

  李谷年走進來。

  「阿媽，我就去三天，不用帶這麼厚的。」

  劉翠香把棉衣塞進帆布包里。

  「成都比山里冷。」

  劉翠香的手指從棉衣上移開，落在兒子肩頭那塊燙傷舊疤上。

  「錢少掙點都行，別再拿命換。」

  李谷年伸手拍了拍母親的手背。

  「阿媽，我記在心裡。」

  川西藥材總站的大院比上回熱鬧。

  幾輛卡車停在卸貨區，工人們扛著麻袋進進出出，空氣里飄著濃郁的藥材氣味。

  羅建國跳下騾車，衝著門口的守衛亮出介紹信：「扎瓦溝子的，找顧站長。」

  守衛看了一眼，揮手放行。

  顧懷山已經在質檢科等著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袖口挽到手肘，正和幾個質檢員交代什麼。

  看見李谷年和羅建國進來，他摘下老花鏡，笑了：「來得正好。這批貨我親自盯。」

  十六筐藥材逐一搬到質檢台上。

  顧懷山戴上白手套，掀開第一筐黃連的棉布。

  「品相穩定。」

  第二筐，第三筐。

  每一筐他都親自抽樣。

  質檢員在旁邊記錄數據。

  半個小時後，顧懷山直起腰，把手套摘下來，轉頭看向李谷年。

  「這批貨，比上回還好。」

  「黃連的含量指標，部分樣本甚至超過了一級標準。」

  「你們在控制採收期和加工工藝上，下了功夫。」

  羅建國的臉一下子紅了。

  顧懷山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印著川西藥材總站長期供貨意向書幾個大字。

  「李谷年，從這批貨開始，你們扎瓦溝子藥材基地正式列入我們總站的長期試供名錄。」

  他把文件推到李谷年面前。

  「不再是小批量試供了。往後每個季度，我們都會下訂單。」

  「數量、品種、交貨時間，全部寫在意向書里。」

  李谷年接過文件，翻開。

  羅建國湊過來看了一眼，喉結滾了兩下，聲音都啞了：「谷年……這……這是真的？」

  「真的。」李谷年把意向書合上，小心翼翼收進帆布包里，「從今天起，咱們不是散戶了。」

  羅建國轉過身，背對著顧懷山，用袖子抹了一把臉。

  從川西藥材總站出來，已經是下午。

  兩人拐進了省城西郊那條熟悉的巷子。

  沈伯謙的小院門虛掩著，院子裡曬著幾排藥材標本。

  老先生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

  看見李谷年和羅建國，他把放大鏡擱下，笑了。

  「我還說你小子怎麼這麼久沒來，原來是又有好東西要給我看了？」

  李谷年從木箱裡小心翼翼取出用油紙包裹的母株樣本，放在石桌上。

  沈伯謙站起來，走到桌邊，解開油紙。

  幾株帶土的黃連母株。

  老先生的手停在半空，盯著那幾株母株看了很久。

  「這是……野生老株？」

  「是。」李谷年把老藥坪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沈伯謙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轉身走進屋裡，翻出一個舊木盒。

  盒子裡裝著一整套解剖工具。

  老先生戴上老花鏡。

  「了不得。」

  「這批老株的株系，抗逆性強，塊根膨大性狀優異，纖維排列緊密，這是優良種質。」

  他把顯微鏡推到李谷年面前：「你自己看。」

  李谷年湊近顯微鏡。

  「這種種質，拿來做育種親本，能大幅提高人工栽培黃連的品質和產量。」

  沈伯謙把載玻片收起來，轉頭看著李谷年。

  「老藥坪這片野生母株群落，是不可多得的育種資源。」

  「千萬不能遭到洗劫。」

  李谷年點頭：「我知道。所以才把它劃成保育區，嚴禁商業採收。」

  沈伯謙看著他，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擔憂。

  「劃是劃了，但能不能守得住，還得看人。」

  他在院子裡來回踱了兩步，最後停下來。

  「這樣，往後我抽時間，親自跑一趟大涼山。」

  李谷年抬頭。

  「到老藥坪實地做技術指導，幫你們做良種篩選。」沈伯謙的語氣很堅定。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就得把這些好東西護住。」

  （還有更新耶）